第7章 銀河係(3 / 3)

比數學更深入死亡

有如樹葉落過我的手指

鳥兒平息我的內心

早晨醒來,雪積滿庭院

我已逼近另一種夢境

水銀瀉地的時候

水銀瀉地的時候

憂愁穿過牆壁

又和著嘶啞的音樂

使我羞慚、灰心

整個夏季,仿佛一場

沒有主題的遊戲

不知不覺,就沉淪

變成另一個父親

在準確的時間裏奔走

為簡單的日期眩暈

卻忘掉了山崖上

啕啕號叫的孩子

而當睡眠浸透了肉體

像水漫進樹林

一生的理想,在窗外

凍成了一顆霜粒

春天的夜晚有風呼嘯

春天的夜晚有風呼嘯

時間凝固,憂傷變得具體

一些愧疚和訣別,像潛艇

浮出水麵,變成了傳奇

寬大的房間悲情湧動

樹影搖曳,燈光溫馨

飽受壓迫的血液,此刻

不再把生命弄得無趣

就是說,我熱愛的行屍走肉

在起風的瞬間會悄然湮滅

好多孤魂漸漸走遠

或者恐懼就此逼近

仿佛深淵,隻接受大的詞彙

隻為奇跡漲落,但記憶

曖昧如官僚簇擁的皇帝

安詳平靜又四伏殺機

這城市背棄了多少記憶

這城市背棄了多少記憶

這雪灼熱得像燒紅的生鐵

青春的手術刀夜夜飛舞

讓肉體的曖昧無地自容

這樹根搭上了加速的電流

這鳥前世今生一路搜索

天空看透群峰都緘默

任怎麼穿越也到不了盡頭

字的研究

整整一個冬季,我研讀了這些文字

默想它們的構成和願望

我把它們放在掌心,翻去覆來

如擺弄水果和微微鋥亮的刀子

它們放出了一道道光華,我的眼前

升起長劍、水波和搖曳的梅花

藍色的血管,纖美的脈絡

每一次暗示都指向真實

我努力親近它們,它們每一個

都很從容,拒絕了我的加入

但服從了自然的安排,守望著

事物實現自己的命運

炫目的字,它們的手、腳、頭發

一招一式,充滿對峙和攻擊

戰勝了抽象,又呼應著

獲得了完美的秩序

生動的字,模仿著我們的勞作

和大地的果實,而在時光的

另一麵,自戀的花園

驀然變成鋒利的匕首

準確的字,賦予我們的筋骨以血肉

點燃我們靈魂的火把

冥冥中它們大膽地突進,成為我

悲傷生命裏唯一的想象

規範的字,毗鄰我們出生的街道

昭示我們命定的一瞬

多少事發生了,又各歸其所

那曆史的謀殺,壯麗而清新

沉著的字,我們內心未了的情結

穿上童年的衣衫

戰士步出東門,刀戟砰然

而城樓懸掛著烏黑的鏡子

哦,這些花萼,這些雲岫,我的

白晝的敵人,黑夜的密友

整整一個冬季,我們鍾愛又猜疑

我們衣袖或心靈的純潔

此刻,流水繞城郭,我的鬥室昏暗

玉帛崩裂,天空發出回響

看啊,在我的凝視裏

多少事物恢複了名稱

它們嬌慵、倦怠,從那些垂亡的國度

悠悠醒來,抖落片片雪花

仿佛深宮的玫瑰,燦爛的星宿

如此神秘地使我激動

我自問,一個古老的字

曆盡劫難,怎樣堅持理想

現在它質樸、優雅,氣息如蘭

決定了我的複活與死亡

漢語

在這些矜持而沒有重量的符號裏

我發現了自己的來曆

在這些秩序而威嚴的方塊中

我看到了漢族的命運

節製、彬彬有禮,仿佛

霧中的樓台,霜上的人跡

使我們不致遠行千裏

或者死於異地的疾病

祖先的語言,載著一代代歌舞華筵

值得我們青絲白發

每個詞都被錘煉千年,猶如

每片樹葉每天改變質地

它們在筆下,在火焰和紙上

仿佛刀鋒在孩子的手中

魚倒掛樹梢,鳥兒墜入枯井

人頭雨季落地,悄無聲息

歸園

半世漂泊,我該怎樣

原宥詩人的原罪

像哈姆萊特,和自己

開一個形式主義玩笑

山水進入冬天

蠶蛹沉思起源

多年前,我一語成讖

成為詩歌不幸的注腳

O型血集體狂奔向

她唇上的閃電

螢火蟲把美學課

講到香幃深處

斜陽一次次失眠

曆史如鄰村寡婦

多年後,帝國的憂傷

紅杏般開在牆頭

畫棟裏的農業時代

和朱簾上的萬古孤獨

泛起陣陣霜意

讓我哭泣

就這樣了

一切都在分崩離析

池塘上漂浮著

靈魂的剩餘物

屠城的鳥繞著屋簷

尋找童年的樓台

高堂鏡子早讀出了

這場豪賭的結局

這個世界,我終究

要與你達成和解

我會謙卑地為這斷垣

添加幾片瓦礫

俱往矣,數天下兄弟

還在咫尺

每個月圓的午夜

還有清歌一曲

天上撒野,雲端縱酒

歸園注:歸園係安徽詩人周牆所建園林,傳為賽金花故居,2006年底在此舉辦了“中國第三代詩歌二十周年紀念詩會”。做白日夢

蝴蝶飛過花叢

也是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