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銀河係(2 / 3)

那老水牛依然走得很慢,很溫馴

依然安靜地流淚。

兩小時後,新主人殺死了這流淚的水牛

新鮮的牛肉開始出售,那最後的

紅燒、水煮、粉蒸、煎炒啊!

噫,我們的一生從不會虛度?

2010.12.21

一隻小豬

我聽到豬的聲音。它在悲鳴。

——赫塔·米勒

動物是小的好,而老牛除外。

前天,我們買回一隻漂亮的小豬;

剛失去母親的它,這兒嗅嗅,那兒跑跑

總有一股不安的歡快勁兒呢。

我們拿好東西喂它,加一點兒鹽

——這是它的最愛,真的,

一點點鹽,就讓它興奮不已;

拱食,既熱情又快捷。

兩天後,殺豬人來了,為烤乳豬?

當他剛一揪住小豬的耳朵

人們也繁忙開來。一人抓小尾巴

兩人前後按住玩具般的四蹄,

尖叫停止了。刀已插入脖子,

又一人利索地拿一麵盆來接血

其中盛了涼水和那一點點鹽。

但我們不在殺場,我們在廚房裏哭。

2010.12.21重慶,1983

每當我仰望天空,我的心

都會感到一種無言的際遇

一小串冰涼的鑰匙

在我右邊褲子的口袋裏

紙漸漸變得暖和了?

我的手碰到了?

她是不死的,永恒地睡在床上

深夜,讓我聽一聽:

那女中音的笑聲

那誰正呼出一聲重慶式的歎息

2011.1.22

謝謝,米勒

漫步,我已經生疏了

閱讀,在冬天愈發有趣

是夜,《狐狸那時已是獵人》

第三十七頁,你

遞來羅馬尼亞三畫麵:

村裏的農民都是先喝酒,

再到田裏幹活,

然後才吃早飯。

女人們給鵝填塞抹了油的玉米。

警察、牧師、市長、老師,

人人嘴裏都有金牙。

謝謝,米勒!

我愛上了你的祖國。

2011.1.22

水銀瀉地的時候(11首)趙野

有所贈

難得一次相逢,落葉時節

庭院裏野草深深

扇子擱在一旁,椅子們

促膝交談,直到風有涼意

我割開水果,想到了詩的生成

無數黃葉在空中翻飛

酒杯玲瓏,互相說著平安

和即將到來的節日

你瘦削、挺拔,衣袖飄飄

我知道了風波的險惡

白馬越過冰河,你還要走

你還回不回來,再論英雄

月光清澈,星辰隱去

風暴從北方來,鳥兒飛向南方

你抬起左手,清風陣陣激蕩

多年的心事一瀉無遺

唉,長劍,長劍,鏽蝕了牆壁

甚至斬不斷一根稻草

好朋友,我為你放歌一曲

我為你寬懷而激越

明月皎皎,言辭上了路

我知道你的胸懷,鐵馬金戈

明月朗朗,言辭上了山

你知道我的一生,悄然將虛度

雨季

我厭倦了書卷和嚴肅的事物

在這個雨季,無邊的

雨水帶來回憶和渴念

以及深閨裏不複回蕩的香氣

我看到一些樓台,一些庭院

充滿陰謀和疾病,它們

先於製度,使詩人棄世

而留給眾生腐朽的梅子

在濕漉漉的黃昏,又使道德

變得人性和鬆弛

仿佛鑲花的窗台上,真實的花朵

因雨水而發亮

連綿的雨,它們絕不會

越過沙漠和海洋,而在

時間的長河裏,卻一次次地

打濕了祖先的刀戟

那些失望的橋梁,被腐蝕的

城樓和光線,總應該

告訴我,是哪一場雨

決定過漢族的命運,又是

哪一場雨,連接了我的血脈

讓古老的契約重新升起

在雨濛濛的天空,讓我獨自

承受被謀殺的心情

而在此刻,世界隻有一種呼吸

更多的呼吸,有如狐狸

在雨水覆蓋的地方

將仇恨根植廣大的植被

並催發每一棵樹,每一粒麥子

成為我們的食糧,成為

空氣和文字,維係著

我們同萬物最基本的關係

由此我祈求命定的寂滅

在雨裏,以最漢族的方式

悄悄進行,就像雨水

浸透頹喪的房屋和樹林

我祈求雨水飄進我的

陽台和皮膚,我願意遵循

我的心智

表現得崇高和美麗

無題

樹木落盡了葉子,仍在

空曠的大地上發狂

鐵騎越過黃河,頹敗

蔓延到整個南方

我看見一種約定,像一次

必然到來的疾病

你的菊花前院枯萎

我的祖國痛哭詩章

一間封閉屋子裏的寫作活動

在這裏,軀體越來越虛空,甚至

無力和文字達成平衡

燈光雪白,所有的思緒

被照亮,眩暈,直至消失

音樂又嘶啞又淒涼,外麵

一定是暗了,風還沒有吹起

窗簾沒有動,我感到驚心

言辭怎麼會蜂擁,如流雲

我觸到誰的痛處了,抑或是誰

觸到我的痛處了,這些詩行

明晰、準確,像出征的戰士

像深海的魚群,屏息斂氣

沉著地遊過古代的夜晚,又和

穿透海水的陽光融為一體

局限

我不會再在有風的夜晚,苦思

那行永遠寫不出來的詩句

我會忍受一個暴君,像忍受

一種習慣和我自己

我從未踏過的街道多麼虛幻

仿佛臆想中的一次革命

我從未品嚐的熱血,多麼

豐盈,使夏天不再來臨

在那些廢棄的書頁裏,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