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家大罪頂在頭上,這些婦人竟然還有心思想著如何整治她。
果真是目光短淺。
百裏長歌有些擔憂,武定侯府照著這個勢頭發展下去,隻怕到最後會落得個支離破碎的下場。
進花廳前,嘟嘟被福叔拿糖人哄了去。
百裏長歌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皺褶,這才緩緩抬步進門。
大夫人李香蘭端坐在紅木椅上,蔥白的手指端著婢女添來的茶水,眼皮也不曾掀一下,淡淡道:“是長歌回來了麼?”
稍稍掠唇,百裏長歌眸中寒意更甚,明明知道她今日回府刻意讓人關了大門,李香蘭這個時候竟還問出這種話,果真是裝得一副當家夫人的好氣派。
“長歌見過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微微福身,百裏長歌恭恭敬敬行禮。
李香蘭喝茶的動作一頓,眉頭輕蹙了一下。
百裏長歌是嫡女,按照規矩,她隻需跟大夫人行禮即可,其他兩位是不必的,可她剛才同時給三位夫人請安,若不是自降身份,就是將三位夫人一視同仁。
李香蘭眸子一眯,她才是這個家的當家夫人,向來最忌諱別人把自己和另外那兩個女人相提並論。
“十年沒見,倒長成大姑娘了。”
李香蘭還算有些眼見,知道不能在那兩房麵前失了麵子,於是壓下怒火,勉勵攢出笑容,柔和地看著百裏長歌,那眼神,仿佛百裏長歌就是她的親生女兒。
“多謝大夫人誇讚。”百裏長歌輕輕頷首。
“你過來,讓我看看泡茶的功夫可有提升?”李香蘭衝她招招手,臉上堆著和煦的笑。
百裏長歌心中明白這是李香蘭想借她敬茶來彰顯當家夫人的身份。
“是。”輕輕應聲,她緩緩挪動步子。
二夫人尤氏和三夫人文氏看著百裏長歌的樣子,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豔。
夕陽斜掛,透過紗窗,在女子濃密纖長的睫毛上投下星光點點,薄暮微黃,似綃紗籠住她的身形,淺藍裙擺隨著優雅的步伐迤邐開清雅如流水的弧度。
女子淡然的麵容,如同沉澱了幾世滄桑,雍容之外更多了脫俗之感。
這真的是十年前狼狽出府的嫡小姐百裏長歌?!
尤氏和文氏雖驚訝,卻也不敢多話,隻能來回打眼神官司。
百裏長歌泡了茶,遞給李香蘭。
李香蘭卻似沒看見一般遲遲不接過,望著百裏長歌的眼神裏多了幾分冷意,“我聽下人們說你帶了個孩子回來?”
“是。”百裏長歌毫不避諱地應了。
尤氏臉上擠出幾分嘲弄來,“喲,大小姐這十年可真沒辜負侯爺的期望,怎麼,這是準備攜子回娘家了?”
“二夫人這話可說錯了。”百裏長歌譏諷道:“我娘並不在這府中。”
“那是。”尤氏向來是個嘴毒的,此番與百裏長歌杠上,自然不肯輕易罷手,“前侯夫人命薄,經不起你幾番折騰,年紀輕輕地就去了。哦……對了,前侯夫人葬在什麼地方來著?”
尤氏轉眸笑意盈盈看著文氏,那樣子仿佛真的把百裏長歌生母的墓穴給忘了一樣。
文氏垂下眼眸,輕笑道:“姐姐許是忘記了,前些日子正是前侯夫人的祭日,侯爺還領著下人們去祭拜過呢!”
“是麼?”尤氏恍然大悟,卻又暗自瞪了文氏一眼。
“行了!”李香蘭一看尤氏又想拉文氏進來攪混水,立即怒喝一聲,“你們愛怎麼鬥去自個兒的院子鬥,這大廳是用來議事的地方,豈是你這兩個婦人能隨意言語的!”
“長歌,那個孩子是誰的?”李香蘭麵色冷肅下來。
“我若說不知道,大夫人可信?”
百裏長歌退到一旁,聲音平靜。
睨她一眼,李香蘭沒說話,但一個眼神足以說明一切。
“哎喲喲,這可了不得。”尤氏逮住機會立即見縫插針,“大小姐您可是大梁的準皇長孫妃,做出這樣見不得人的事,可是要連累侯府的,你嫌命長,我們可還沒活夠呢!”
“把那個孩子帶進來!”李香蘭沉吟片刻,對旁邊的婢女揮手。
不多時,嘴裏叼著炒米糖的嘟嘟大搖大擺踏進來,也不顧在場所有人,直接將右手中握著的大把炒米糖遞到百裏長歌麵前,聲音甜脆,“娘親,吃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