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換上死人衣服的時候,我心裏還很慶幸,想著先前多虧沒有全部用刀劍殺死他們,所以現在總算還有那麼幾件破損髒汙不太嚴重的衣服可堪使用。
不然胸前一道開膛破肚的大傷口,還染著血,下麵的皮膚卻毫發無傷,這事兒傻子都知道不對頭好嘛?
大家都是江湖兒女,對穿死人衣服也沒那麼多忌諱,三個人飛快地換好衣服,然後抽了一個空,端著破軍弩就彙入了山下的人群中。
剛剛衝進去的時候,確實有人對我們從背後防線跑下來有些疑惑。
不過我們裝成有重要的事情要找上峰彙報,在人群裏三鑽兩鑽,換個方向就沒人認得我們了。
我們到達的時候,在戰爭機器的掩護下,各路江湖人士已經混在叛軍的部隊裏,開始向黑木崖上挺進,我們跟著跑了兩步,黑木崖山門那尊巨大巍峨的漢白玉牌坊,就已經躍然在目。
那牌坊之下,一片混亂,到處都是鮮血和屍體,牌坊的一角也被投石機砸塌,殘餘的火油還在熊熊燃燒。
那牌坊的廊柱上,本來應該鐫刻著華麗繁複的浮雕的,不過現在也都快被破壞殆盡了。滿是刀痕箭孔,比如我沒有刻意尋找,都能看到浮雕的最上方,一個應該是黑木崖開山祖師的浮雕,腦袋被一道刻意抹過的劍痕鏟掉,光禿禿的脖頸看著滑稽又恐怖。
我心中一驚,忽然明白了叛軍首領的意思:
他們的野心和目標,絕不僅僅隻是一個黑木崖,這是要把整個江湖的精氣神都打掉啊!
黑木崖作為整個中原江湖久負盛名的武林聖地,幾乎可以說是比九八五和二一一更加高大上的標杆。如果他們能夠用這種近乎羞辱的方式,把黑木崖給滅亡了,那對中原武林的士氣,不啻於是一次致命的打擊!
這就好像在戰爭中,一個國家無論淪陷了多少城池都無所謂,隻要軍民一心,總有翻盤的時刻。但要是連首都都被屠了,皇宮都被燒掉了,王子皇孫都被殺死,那這個國家的信念象征也就亡了。那麼哪怕還剩下大片國土,群龍無首,被慢慢蠶食也幾乎是必然的事情。
領悟了這個道理之後,我再看向噴吐著火球的投石器和床弩車時,我不由得一陣毛骨悚然。
恍惚間,我仿佛看見了構成整個江湖的基石和高塔,都在熊熊的火焰中開始崩塌,觸目驚心。
我還在發愣的時候,突然背後被人推了一把,猛地一個激靈,下意識地正要發火,回頭看到卻是無心人魔,他低聲道,站這兒幹嘛?跟著走!沒見你被人盯上了嗎?
我扭頭左右看看,才發現不遠處,一個小頭目模樣的人,正指著我破口大罵,似乎是叫我不要慫。
不要慫你妹啊!老子真不慫起來,第一個就把你大卸八塊。
我在心裏暗暗發狠,不過最終還是選擇了忍氣吞聲。
在黑木崖的人露麵之前,便是天塌下來,我們也必須隱藏身份,絕對不能暴露,否則頃刻就是滅頂之災。
我老老實實地跟著那個小頭目走,最後被安排在了保衛投石機的隊伍裏。
那小頭目似乎對於我的磨蹭很不滿意,都分配好了位置,還在那裏喋喋不休地罵我。
麻痹的,老子現在在江湖上,大小也是個人物了,讓你罵崽一樣地凶了兩句就算了,再敢得寸進尺,老子真什麼都不顧了啊……
我感覺心裏的怒火正在一點點堆積,正要目露凶光,考慮怎麼在不動聲色的情況下給他一點顏色看看。
突然,這小頭目的腦袋毫無征兆地就炸裂了開來,濺了我一身血。
什麼情況?
我一臉懵逼地看著麵前這具搖晃了兩下,就頹然倒下的無頭身軀,震驚得連臉上的血都忘了擦。
難道小爺不知不覺間,竟然練成了某種隻要動一動念頭,就能直接把人爆頭的絕世神功?那應該叫什麼名字?比瞪誰誰懷孕更勝一籌……想誰誰死?這尼瑪也太凶殘了吧?
我正在胡思亂想的時候,突然就聽到耳旁無心人魔低喝一聲:
來了!準備動手!
來了……誰來了?
這時我還沉浸在自己天下無敵的幻想裏,一時沒緩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