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博客年度詩選(1)(1 / 3)

鄭婉潔詩選

始終有個“他”愛著內心的囚徒

一個人卻不是同一個靈魂。今天

他意識裏製造了一場台風,如預告的天氣一樣,暴雨。

空氣患了病,人群像甲蟲四處逃竄,

廣場灰霾,冷抒情中拖出一聲聲細小的顫抖的呻吟。

他挺立如雕像淋著雨,四肢僵硬。

有個奇異的現象是:

他早已死去,但他的存在一直都在拒絕死去。

石頭靜默了幾許。此時雨停。

一種冷漠的平靜,老樹傾斜的腰杆得到喘息

下水道儲滿波濤安撫他澎湃之心,靈魂的風流溢

從一級一級潮濕的台階,漫過他石刻的命名

浸入曆史足心。墓誌銘。

終於,抵達他肉體的祖國某個被石化的穴位

古老的肺喚醒一種憂傷。不幸。

但愛值得被延續。

他釋放自身的囚徒。

自凋落的瓊花裏裁剪一塊新布,裝飾體溫,腎上腺素。

風刮走的柵欄,殘破的影子雕刻蛇的紋章。

蛇是被扭轉的險情。從此,這便是他的標記。

——內裏是善,以危險的信號包裝。

——他亦是自己的刻刀,並由此成為一枚最瘦的幽靈。

伊沙詩選

眺望

陽台之上

我在眺望

在眺望中

我想起來

我愛眺望

總是眺望

記憶之中

充滿眺望

但想不起

眺望什麼

孫文波詩選

蝴蝶效應

彎來繞去,我把蝴蝶說成女人,

把女人說成妖精,把妖精說成老虎,

把老虎說成官吏,把官吏說成閻王。

再進一步,我還能說什麼呢?

這需要問你。不問也行。我也可以

反過來把閻王說成官吏,把官吏說成老虎,

把老虎說成妖精,把妖精說成女人,把女人

說成蝴蝶。天道周而複始,我們不過

是在語言裏打轉。一個詞追蹤另一個詞。

或者說,沒有一個詞是它自己。

由此,擴展開去,如果沒有戰爭這個詞,

就沒有和平這個詞,沒有獨裁這個詞,

民主這樣的詞也就沒有必要存在。

如同你說男人這個詞,必然有女人一詞跟隨。

你說好這個詞,壞這個詞的出現便有了意義。

你說貞潔這個詞,必有淫蕩與之對應。

這使我有時候說到蜥蜴,其實是在說到蒼蠅,

說到蒼蠅,其實不過是在說到惡心,

說到惡心,真正的意思是說生活環境。

譬如現在這首詩,雖然是從說蝴蝶一詞開始,

但我知道它最終到達的是政治一詞。

而當我對政治一詞分解,無數另外的詞

可能代替它,譬如霧霾、冰雪、山崩,

或者代替它的是熊貓喝茶,烏鴉唱戲。

張執浩詩選

蛾眉豆

我買到了蛾眉豆。

這讓我滿心歡喜。

蛾眉豆,

這麼好聽的名字,

我都不好意思說出口。

因為她,

我離你又近了許多。

趙思運詩選

薩福的小乳房

飽滿的愛琴海

不是深藍

也不是淺藍

她隻是一個勁兒地藍

萊斯博斯島的薩福

長著一對小小的乳房

她的小乳房

在五月六月裏長

在十一月十二月裏長

愛琴海一直藍著

她小小的乳房就一直在長著

薩福豢養了很多弟子

她教給她們寫情詩

唱情歌

畫畫

畫男人的身體和女人的頭發

教給她們做愛

並且學會拒絕男人的愛情

她們的詩行是雙眼皮的

她們的歌聲是雙眼皮的

她們畫的線條是雙眼皮的

她們交疊在一起的身體也是雙眼皮的

這一群嘰嘰喳喳的弟子

也都長著一對小小的乳房

雙眼皮的海浪一個勁兒地藍

她們的小乳房就永遠不停地膨脹著

從古希臘到現在

她們雙眼皮的愛情比薩福的九卷詩還長

車前子詩選

吃魚之年

這些船——哦,這些樹,

縱欲過度的濃綠,

發誓!發誓愛到血肉模糊的人,

生活在絕望中。“這些樹,

動蕩在這些船中。”小心

翼翼預見,

將要成行的如履薄冰。

吐出江河,他們吃掉兩次法。

骨頭在瘦削裏……

搖著尖叫的濃綠,

吐出肚皮,瘦削荊棘的口型。

捏住的乳房翻到最後一頁!

金邊海碗倒扣桌上,

死亡,不會給這裏雲彩,不會給這裏下雨,

毫無章法,別開生麵,

像塗抹斷層胭脂的乳頭,不會

給這裏帶來奶水。

沒有奶水,

這些船——哦,也不運走什麼。

博物之年

女蠅王微笑著的跋扈裏:男童,

割草於自身……宮娥肅穆,克製住性別。

(“訓練有素”,我多寫一句。)

穀禾詩選

為京城的霧霾天氣而作

霧霾的天空下,晃動著模糊的人形

但你猜不出他是誰

如同你,藏在口罩後的臉

以口罩為麵具,隻把眼睛裸在空氣裏

你不住地咳嗽,吐痰

一口接一口吞吃霧霾,飼養身體裏的野獸——

有一天,它注定要破欄衝出來

而現在,你必須忍受

這霧霾的城市,如同灰色的裹屍布

你隻能用虛無主義的藍天,森林,伊甸園

在紙上,寫一首明淨的詩

詛咒吧。祈禱吧

但你必須活下去,必須不被霧霾吞吃

從一條街道,到另一條街道

誰能喚回消失的陽光

——是的,你屈辱地

活著,不發出聲音

窒息你的,不是石頭和鐵器

而是散不去的霧霾——它扼緊了你的呼吸

而你,必須發明一個癌症

來一遍遍讚美,這霧霾不散的生活

海嘯詩選

一起散步的父親

在身後,他不斷翻卷

鬆弛的口袋,哐當當的響聲

和煙霧追尾著,我的背影

拖曳的長長河道

秋天沒有說話

與沉默的我們達成默契

空氣到了嘴中

成了謠言,順著那座廢棄的石橋

慢慢下滑,直至

潛入無法開啟的風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