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往事的懷念(2)(1 / 3)

再後,便是上學、考入“東北魯藝”、進北大進修、搞宣傳工作……按說我這紅小鬼出身的小革命,生活工作該是充滿陽光了吧,其實不然,那沒完沒了的政治運動,生把我當成資產階級知識分子,這就注定我成為必然挨批判的靶子。批完,就是下鄉改造,且永遠改造不好。我這癡情革命的人,開始發問:“這個革命,到底是為了啥?”至於漂亮的口號,我早已聽膩了。因為當年就連胡子也會提出令老百姓愛聽的口號,一切不都是人造的嗎?為了奪取政權,什麼好話都能說,重要的是行動行為。“文革”又來了,滿世界喊“保衛紅色政權”,甚至大呼大叫“誓死保衛毛主席”……我納悶兒,毛主席怎麼啦?出問題了?要不咋嘶破嗓子喊保衛毛主席呢。至於我這紅小鬼出身的知識分子,當然要被打成反動學術權威、文藝黑線了……我暗自好笑,感到運動搞到這種份上,實在有些滑稽了,不嚴肅了,怎麼剛畢業不久的孩子,竟然成了權威?黑線?糊鬧嘛。這之後,我便是漫長的改造生活,一幹就是八年。這期間,我越發懷念土改時栽的那榆樹,不知為什麼,好像這裏有種任誰都無法排遣的隱情,而這隱情,隻有那榆樹知曉。我曾不止一次地向下鄉的姐姐,還有別的什麼人,詢問榆樹現狀?蔫巴沒有,有人澆水沒有?就像探聽一位老友。“四人幫”倒台後,我立刻著手寫揭露“四人幫”罪行的長篇小說,為寫深,我主動要求到黑龍江家鄉土改那地兒生活。

於是當我下火車,直奔土改分我家的那草房和榆樹的當口,我像看見久別的親人般摟住了已見老的老榆樹,用臉貼貼那曾被小馬駒子啃過的樹皮傷口:“你……好嗎?”我哭了,因為我眼前出現的滿不是小時土改時所渴望出現的情景,那風雨四十餘年的老草房,依舊在風中雨中硬挺著,進屋,有如跳進坑裏,地基已嚴重下陷,後牆皮雖再也看不見蘇聯軍隊進城時機關炮打的彈孔,但一年複一年抹上去的厚泥,已經厚得斑斑剝剝,連窗戶都走了向,盡管窗紙改為小塊玻璃或塑料薄膜,但絲毫看不出生活的改善……這使我想到我眼下正修訂的長篇小說《不許收獲的秋天》,不是農民愚笨,不,是我們的農業政策有毛病,致使當年那手捧黑土在分得的土地上歡喜得打滾喊共產黨萬歲的農民,失望了,流淚了。他們也許愚得分不清誰是“四人幫”,誰是共產黨,反正現實生活中,那不像共產黨的共產黨太多太多了。哪個能分得清,看來隻有上帝才知道。記得當我回到北京,寫下該書後記時,我說:“土改那年,我雖是孩子,卻跟祖輩受窮的翻身農民一起共過歡樂,睜大驚奇的眼睛,看大人們撲在分得的土地上打滾,捧著濕潤的泥土流淚,嘴上不時地說:‘這回可好了,這回可好了……’然而,三十多年(當時人文社出版《不許收獲的秋天》是1980年)過去了,我們的農民依舊受窮,期望與汗水依舊,嚴酷的生活,告訴農民,在這塊土地上,依然有《不許收獲的秋天》……”

我的老榆樹,我土改見證的老榆樹,我當然希望你再活百年,看看你周圍的變化。

為保護好這棵老榆樹,我特意在樹邊上立了一塊牌子,上刻如下一行字:“本棵老榆樹,係我(當年土改兒童團長邢萊廷)親手栽下的,以示紀念,同時也起監察、淨化靈魂作用,一種責任感油然而生……”

據說我走後,有人想把榆樹拔掉,說這是恥笑我們呢;但大多數老百姓不同意拔,認為老兒童團長沒說錯,誰對老百姓不好誰就是壞東西,這塊牌子就是試金石。小榆樹、大榆樹、老榆樹,我的記憶樹……你似乎永遠在提醒我牢記當年向老百姓許下的諾言,承擔的責任……

往事的懷念

夢謠

不知道大雁何時飛越我的冬天

也不知道桃花是怎樣走進春天的

那一年我的眼前隻有飛舞的雪花

漫過我的冬季

——題記

春雨,滿天漫地的飛瀉;灑下了許多,少女多愁善感的清淚。匆匆來又匆匆去,灰蒙蒙一片。

當夏日翠綠的生命的蔥鬱,漸漸被秋日的蕭條冷落怠盡。以它特有的方式抖落著秋天的樹葉,紛紛瑟瑟的在枝柯上顫栗;並飄落到這一年的冬天。

銀亮的雪色,白茫茫一片;在陽光的照耀下非常刺目。這就是所謂的冬天嗎!這就是冬天的雪花嗎?覆蓋著整個大地每一個角落。將一個冬天的故事,用潔白的顏色素裹得嚴嚴實實。

在沒有撞入這個冬日之前,我曾經為這一年的冬天設想編織著,許許多多的事情。那美麗動人的雪景。然而,那一年所經曆的種種事情卻不是我所設想的那樣,我至今腦海裏都有一個這樣的一幅圖畫,一幅不願忘卻的風景。

那雪花飛舞的樣子,瀟瀟灑灑的。似天女散花般嫵媚和輕柔,像十八歲情竇初開的女孩盈盈的飄帶;擊舞雪片之時,婀婀娜娜地旋轉飛躍,翩翩而下。

伴著北風婆娑地抒發著自己的情感。又似遠方隱隱約約傳來的一曲曲歌聲,嫋嫋亭亭的敘說對樂土的熱愛和深情,為她——一位老人的到來而陶然欣慰。B清晨,在一個冬天的寒假裏。我走出屋外呼吸著新鮮的空氣,凝望深邃的東方,仰望天空的澄澈和蔚藍,藍得使人感覺一片片清涼;藍得使人對它寄托種種美好的願望。冰鎖著大地,鎖著河流,鎖住溪水對歲月的傾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