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心靈的空間(3)(2 / 2)

娶了白玫瑰,慢慢的,白的便是粘在衣襟上的飯黏子,紅的卻是你心口上的的一顆朱砂痣。除了有一段希望隱隱地期盼著這日子快一點“久”。我想大凡女人,大概也會有兩個不為人知夢想。一個渴望自己是那個貞靜嫻淑的白玫瑰,斂翅低眉,相夫教子,把天生的柔情和心血托付給唯一的男人,品咂著青絲變白發的地老天荒;一個是夢想著成為熱烈奔放的紅玫瑰,灑脫任意,自在隨緣,或行走天涯或在大地間也有一番撕殺,演繹一段刻骨銘心的紅塵軼事。可是,老天又黠笑著將她們的美夢彈拉出另一段西皮流水。夫妻做久了,難免齟齬,彼此成了眼裏的舊家什,缺少不習慣卻可以習慣得視而不見,兩手相握如同左手碰右手;行走江湖,潮起潮落,也不免心神交瘁,铩羽而歸,落得個不知而終的結局。——人生,有時真像趕著一場又一場的悲喜劇。趕上哪場自不必竊喜,艾怨,還有下一出呢。

笑到了最後,也不過是一場戲,總要落幕散場。所幸,南方的陽光使我不必為躲避寒冷帶來的心理上的條件反射而抑鬱。剪掉一頭長發,全然投入了工作。應聘到了一家合資企業做職員。那是一個從無到有,白手起家的擁有三百多名員工,上千萬元資產的實業公司。公司總經理是一個失婚的潮洲女人。她的勤奮和堅強成了我的榜樣。我從一名前台打字員開始,不知道什麼是假日休息時間,不計較任何薪資待遇,隻要讓工作添滿我,我都會欣然而往。從商場銷售督導,生產調研,ISO9002質量認證管理,企業IC策劃,產品設計程式到市場開拓,營銷策略的規劃整理,我的職位和薪水也在不斷攀升。

三年裏,我由一名小小的電腦輸入員成為公司總經理助理,足跡遍及沿海和內陸的各大城市,並把公司的產品市場拓展到了東南亞和歐洲。生活的快節奏和日漸從容練達的我的情感從舊日的拮據中舒展起來。南方的生活習慣往往是到了傍晚黃昏,人們仿佛剛剛蘇醒。所以,你如果想在夜裏寂寞,似乎是一種奢侈。雖然時常呼朋喚友,或狂歌勁舞或清吧小憩,但在那方土地上,大多時候你會忘記自己的性別。偶爾,從明月西沉的夜宴上回到駐地,會陡然升起由來已久的孤獨。我最喜歡邀兩三個朋友,去翠竹北路步行街上的一家叫“弗朗西斯卡”的咖啡BAR。那裏的裝潢是中世紀歐洲西班牙gaudenge風格,暗褐色的三腳紅木紋高背圓椅,西班牙紅藍淺格織錦鑲有蜜色蕾絲花邊的桌布,四周燈光暗合,紫紅的流蘇卷簾低低懸垂,一盞古羅馬雕花青銅燭台擺放桌上,布滿淺色迭籮香和鷥尾草的壁毯嵌著寬大的木鏡和高高低低的油畫,人們在古典風情的吉他樂手的低吟淺唱中竊竊私語。當你輕啜著藍山咖啡帶點閑散意味的濃香,仿佛置身於巴塞羅那的海灣,看著那輪靜靜的滿月,漸漸地沉入一排排靜默的白色桅杆。

我喜歡那裏濃鬱的異域風情和那個咖啡BAR的名字。它讓我想到《廊橋遺夢》中的那對男女主人公的愛情。“一個人從一出生好像就是為了完成一件事情而來的,比如和某個人相遇,相愛……”——許多年以後,他們的骨灰灑到了廊橋,而我被放逐的靈魂,卻獨自在恒星的走廊之外流浪。——一轉眼五年過去了。

我又回到闊別已久的家鄉。故鄉的一草一木,故鄉人的淳樸真摯,讓我的心感覺到平和寧靜:兒時夥伴的笑臉,還有我鬢發蒼白的父親母親,一切都是那樣親切和熟悉。原先沒有留意的更加豐盈、厚重。單飛的日子裏並不缺少陽光、歡樂、收獲。當我可以從容地麵對過去的時候。我已經跋涉萬水千山。

如果,人生經得住一次回首,其實,愛隻需要一個容器。這個容器就是時間。對有的人來說,時間是溫柔的刀,割去了三千煩惱絲,也劈開了一雙相牽的手;對有的人來說,時間就是愛的容器,愛無形,容器也無形。兩鬢變星星,隻為了一顆癡心。毀滅愛的是時間,證明愛的也是時間。這些道理為什麼我們年輕時總不明白?一個偶然的時間裏,我在一次民營企業人力資源交流會上與暉的公司邂逅相遇。早來的我悄悄將一張淡黃色的便簽貼,貼在寫有他名字的座位上。上麵寫著:暉,別來無恙?

再度相逢,他已初為人父。我依然清麗,像一朵微笑的花。

每每我候鳥般地在南來北往的飛機上離港抵港,發動機引擎傳出的巨大的轟鳴聲中我已經明白:我固執地愛上的一直是一種叫做愛情的東西。那裏有眷戀,有理解,有包容,更有忠誠和尊嚴。有與子偕老,有相濡以沫也有揮手後兩兩相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