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姥姥你這是咋的了啊?(1 / 2)

矮冬瓜看不懂,小聲問我:“喜妹姐啊,那是你奶奶吧?她幹啥呢?你奶到底和我奶說啥呢?”

我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其實我不是沒聽見,我聽見了,但是我聽不懂,老太太好像在說著哪裏的方言,又好像是做夢說出來的夢語似的,一串一串的。

老太太說完了話,在所有人的目光下,伸手按在了矮冬瓜他奶的胸口上,然後輕輕往下這麼一按,原本直不楞登好像比鋼板還要硬的身子骨,就這麼軟趴趴的躺回到了棺材裏。

“那個……楊大姐……”躲得老遠的金半仙,先開了口,“趙家老太太消停了?”

“嗯。”

“那,那楊大仙兒,我媽到底是啥意思啊?”幾個男人仍舊很慌。

“是啊,楊姨,我婆婆到底這是咋了的啊?”劉鳳臉色也不好看,“這棺材還要在家裏擺上兩天才能入土呢,要是這事兒不清不楚的,那,那我和東東……”

也難怪劉鳳會害怕,在我們農村,死了人尤其是老人,小輩人要守靈三天的,也就是說屍體就放在屋子裏或者院子裏,要小輩人陪著三天三夜,那才叫孝到,才可以入土為安。

如今這家裏出了這麼多的事情,劉鳳的小叔子們都擱外忙活著,這家裏守靈的事兒自然就成了她和矮冬瓜的職責。

可她家老太太跟小孩兒似的,不好好擱那睡覺,懂不懂就醒,她能不害怕麼!

“你們也都別跟著瞎心思,沒大事情。”

老太太從棺材裏抽出了手,轉身對著跪在地上的幾個男人道:“剛沒的人都樂意在自己個的棺材邊上溜達,一般是不會嚇唬人的,我估摸著你們的媽應該是有事情放心不下,或者是要辦,所以才會給你們提個醒,我剛剛已經讓她給我托夢了,要是她真來找我了,咱們就再說。”

這句話,就好像是給屋子裏的所有人都吃了一顆定心丸,也正是這樣,老太太在這家人的眼裏地位一下就飆升了好幾個高度。

“楊大仙晚上還要受累,您還是先和鄧陰婆一起去旁屋歇著吧。”

“是啊,是啊,嫂子啊,你趕緊去準備饅頭和鹹菜。”

“這屋,就是這屋,被褥都是新洗的,兩位仙兒來看看行不行,不行我再讓我大嫂給您二位換。”

姥姥攬著我不說話,跟著那幾個男人進了屋子。

老太太似已經聽慣了這種奉承的話,悠悠擺手:“別仙兒啊仙兒的,你們叫我楊婆婆就好了,你們也別這麼客氣,有需要我自己就說了,至於住的吃的都隨意。”

“哎!楊婆婆,您說啥就是啥。”

“那楊婆婆,鄧陰婆,您二位先擱這裏歇著,我們就出去守靈了。”

幾個男人說著就笑著往門外走,關門的瞬間,我瞅見矮冬瓜還站在弄堂裏哭個沒完沒了。

劉鳳正在訓他:“哭啥哭啊!還沒人家一個女孩兒管用,趕緊洗把臉去睡覺,晚上你還要跟著我一起給你奶守靈呢!”

矮冬瓜諾諾的點了點頭,轉身去端盆洗臉了。

隨著那幾個男人把房門關上,屋子裏一下子就消停了起來,姥姥似乎很累,坐在炕沿一直喘著粗氣。

我站在原地想不明白那幾個男人的表情,小聲說:“那幾個叔叔明明就不想笑,為啥非要笑啊?怪難看的。”

老太太從架子上拿下了一個新毛巾,投了濕了之後走了過來,一邊擦著我的臉,一邊說:“那就叫客氣,你也可以理解為奉承,人長大了,心眼子就跟著多了,有的時候明明不想笑,但為了某些迫不得己的場合,就逼著自己笑。”

“那活著還真累。”

“是累,活著都累。”

老太太給我擦完了臉之後,又開始投毛巾,然後走到了姥姥的跟前,先是給姥姥擦臉擦手,最後端著水盆放在了地上,親自蹲下身子,給姥姥脫下了鞋子,幫姥姥洗腳。

姥姥是真的累了,斜靠在炕上半瞌著眼睛直哼哼。

老太太歎了口氣:“鄧金枝你說你跟我強啥啊?”

姥姥哼了哼:“我的心思你不懂。”

老太太白了一眼:“不懂?我啥不懂?你不就是怕我打喜妹麼,可你也不想想,喜妹要是不犯錯,我能沒事打她玩麼?你非要巴巴的也跟過來,折騰的渾身都難受,你說你圖個啥。”

“圖啥?就圖我喜妹能少挨一頓打。”

“你啊你……我都懶得和你強了。”

我站在一邊聽著,我知道姥姥疼我,其實我也知道老太太疼我,可這種疼我隻會用嘴巴說出來,真的去做或者是去體會,我就不懂了。

這種感覺特別難受,就好像你明明眼看著就要走到一個地方了,可無論你怎麼走,你始終都差那麼一小段的路。

老太太說我對七情六欲遲鈍,是因為我少了慧根,就好像出生那天我笑過之後,從那時候開始就再也沒笑過,也沒哭過,哪怕我真的害怕了,慌了,或者是高興的想要蹦高高,我也哭不出來,笑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