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記事開始,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把我的心一點點的撕裂,又好像我想要伸手抓住什麼,卻又什麼都抓不住。
以前,我總是能看見村子裏的其他孩子放聲大哭的樣子,雖然我麵上不說,但我總是在偷偷的模仿,可是無論我多努力,我的眼睛永遠都是幹澀的。
老太太以前和我說過,我不是不會哭,而是沒到該哭的時候,所以從那個時候,我每天都在盼望著自己什麼時候會哭。
可是現在……
我看著滿手晶瑩的淚水,卻怎麼也欣喜不起來,因為我太難受了,心也很疼,這種說不出來的滋味,讓我迷茫而又害怕。
“喜妹啊……”老太太走了過來,坐在了我身邊,用一種我從來沒有見過的慢聲細語,輕輕地問,“難受嗎?”
我點頭,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難受……”
老太太摸了摸我的頭:“哪難受?”
我愣了愣,摸著自己一直發悶的胸口,卻形容不出來那種感覺,最後隻能把我剛剛夢見的一切說了出來。
老太太聽著我描述的夢境,眉頭越來越緊。
“老太太,我做完那個夢,就哭了,可是到底是哪裏難受,怎麼才能止住眼淚我不知道……”
老太太看著我,重重地歎了口氣:“喜妹啊,你這是開竅了,現在你隻是會哭了,等以後你慢慢就知道自己為啥哭了。”
以後嗎?
我愣愣的瞅著老太太,以後又是多遠?
“媽,您醒了?”大舅見姥姥睜開了眼睛,趕緊拖鞋上了炕,把水遞在了姥姥的唇邊。
姥姥慢吞吞的喝了幾口水,那渾濁的目光慢慢落在了我的臉上,先是一愣,隨後那半聳的眼皮子一下子就睜開了:“喜妹這是……”
老太太轉過了身子,瞄了一眼姥姥:“鄧金枝啊,喜妹開竅了。”
“開,開竅了?”姥姥又愣愣的看著我好一會,忽然就笑了,“好啊,好啊……咳咳咳……本以為等不到了,沒想到……”
“喜妹啊,來,過來,給姥姥抱抱。”姥姥似乎很開心,顫顫巍巍舉起了自己的一雙手臂對著我。
我爬回到了姥姥的身邊,窩進了姥姥的懷裏:“姥姥……你別走,你哪也別去……”
姥姥就笑了:“瞧你那傻樣,姥姥能去哪啊?”
“媽!剛剛喜妹說,她夢見……”
大舅想要說什麼,老太太卻忽然打斷了,一改剛剛的愁眉不展,笑著說:“喜妹開竅是好事,都別愣著了,吃飯!”
大舅不明白的瞅了老太太一眼,老太太卻不搭理大舅,抬炕桌,擺飯菜,忙活的可歡了,那高興的樣子就跟提前過年了似的。
“桂田你還愣著幹啥?不餓啊?”老太太把一個饅頭塞進了大舅的手裏。
大舅回神,趕緊挨著炕邊坐下,一張嘴就咬下了半個饅頭:“餓,吃飯,吃飯。”
我坐在姥姥的身邊,眼淚還是止不住的流,怎麼擦也擦不幹,再一想起自己剛剛做的那個夢,更是一點的胃口也沒有。
不過老太太倒是真的很開心,不停的說這說那,我還從來沒看見過老太太這麼開心的時候,就跟撿著了錢似的。
大舅擱一旁心不在焉的附和著,一雙眼睛卻總是時不時的往姥姥的身上撇著。
一直到快要吃完飯的時候,老太太忽然就歎了口氣:“鄧金枝啊,告訴你個事兒。”
姥姥眼皮子沉的抬不起來:“啥事兒?”
老太太瞅了大舅一眼:“桂田要成親了。”
“真的?”姥姥終於撐起了沉重的眼皮,渾濁的眼睛裏,難得染上了驚喜的顏色。
“媽,不是……”大舅麵對老太太的突然襲擊,一張嘴明顯不夠用了,先是對姥姥擺手,然後趕緊對老太太皺眉,“媽!你說啥呢?我和誰成親啊?”
老太太吧嗒吧嗒了嘴皮子:“桂田你就別瞞著了,我知道你和你們村兒的……”
我豎直了耳朵聽著,可還沒等老太太把話說完,就聽院子裏響起了大黃的叫聲:“汪汪汪——!”
緊接著,一個女人的聲音就響了起來:“那,那個……楊婆婆擱家呢嗎?”
我眨了眨眼睛,這聲音咋聽著這麼耳熟呢?
老太太開心的一拍大腿:“說曹操,曹操就到!”說著話的功夫,已經拉著我大舅走出了屋子。
我好奇的從炕上跳到了地上,趴在窗戶邊上瞧,隻見夕陽下,劉鳳挎著個竹籃子,拉著矮冬瓜,正站在我家院子裏張望著。
“劉鳳啊,你咋來了?”跟著老太太走出屋子的大舅,一看見那劉鳳,就愣住了,“來回這麼遠的路,你還……”
“我這不是想楊婆婆和鄧大姨了嘛!再說了,東東也一直叨念著想和喜妹玩。”劉鳳根本不等大舅把話說完,上前一步把挎著的籃子卸了下來,遞給了老太太:“楊婆婆,這是我自個擱家做的醃肉,您和鄧大姨都嚐嚐,要是好吃,我下次還給您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