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雖然一直沒有和爸爸說過薑莊的事情,但是在吃過了晚飯之後,老太太卻把薑莊單獨留下了。
爸爸有些不放心:“媽,啥事不能讓我和薑總知道啊?”說著,看了一眼旁邊薑莊的姑姑,“我倒是無所謂,但是薑總,那可是小莊少爺的親姑姑啊。”
老太太坐在炕上,靠在牆邊,眼皮子都沒抬起來一下:“這事兒到底是他的事兒?還是別人的事兒?要是他的事,他就必須要自己留下,要是別人的事兒,那就別人留下他出去。”
“媽……”
我爸爸還要說啥,薑莊的姑姑卻先行站了起來:“既然這是規矩,我們遵守就是了。”
“小莊,你和我出來一下先。”薑莊的姑姑,叫走了薑莊。
我爸爸像是把薑莊當成了兒子似的,也不放心的跟了出去。
劉鳳一直想讓我跟著她去小院子裏睡,我知道,她是不放心我在大屋,怕我又想起我姥姥,可是我還有事情要辦,所以不能走。
最後劉鳳是沒招了,才起身帶著矮冬瓜跟著大舅出了門,到了門口還回頭囑咐:“喜妹啊,你要是睡不著,就過來,和東東一個屋。”
我點了點頭:“知道了,大舅媽。”
等大舅和劉鳳這麼一走,屋子裏徹底的安靜了下來,我轉過身朝著老太太看了去,本來已經想好的事情,卻又突然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了。
就在我糾結的時候,老太太先說了話:“有什麼事兒就說,別吭吭吃吃的。”
我咬了咬牙:“老太太,我想救姥姥。”
老太太抬起眼皮子掃了我一眼:“既然你去了你姥家,就應該看見了那契約,也應該知道到底發生了啥事兒,你姥因為舍不得讓你繼續走陰,所以寧可自己被打下十八層地獄,我確實是啥都知道,但這到底是你姥自己個的事情,她既然自己有了決定,我就不好說啥。”
我點了點頭,我知道,我真的已經什麼都明白了。
老太太又說:“當初我讓你跟在桑廖的身邊,就是為了今天你知道你姥姥的事情之後,自己能有個主意,我不知道你擱桑廖那到底學會了多少,也不知道我以前交給你的東西,你還能記住啥……”
學?我好像除了寫字和算術之外,還真沒學到啥……
至於老太太以前交給我的東西……不是能不能記住,而是根本我就沒打算記住……
我才剛燃起希望的心,瞬間就被澆滅了,我怕,怕老太太不答應我。
“但是,你想要救你姥姥的事情,我不管。”
啥,啥玩意兒?
我猛地抬起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老太太,你剛才說啥?”
老太太也不看我,低著頭似夢話一般的又說:“蘇喜妹,你渾渾噩噩了十幾年,也是時候該有所承擔了,沒有人能夠跟在你的身邊一輩子,想要幫你的人隻能給你鋪路,但這鋪好的路究竟該怎麼走下去,那是你自己個的事兒。”
“活好了那是你的本事,活賴了那是你沒本事,就好像你現在要管你姥姥的事兒一樣,你成功了,那是你應該做的,因為那是你姥,你要是失敗,你愛咋地咋地,沒有人能攙你起來。”
老太太說話,總是直來直去的,姥姥總說老太太說話不好聽,忒難聽,但現在在我聽來,這話卻是最好聽的。
老太太揮了揮手:“別擱這杵著了,該咋辦咋辦,我不管你,以後也管不了你了,你長大了。”
我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忽然重重地跪在了老太太的麵前:“老太太,謝謝你。”然後,第一次誠心實意的磕了三個響頭。
磕頭的時候,我好像聽見老太太輕聲嘀咕著:“鄧金枝啊,你也別怪我,我能陪著她一起熬來七情,但卻沒那個氣數跟著她一起等到六欲的開竅,若是現在我再不放手,等我有閉上眼的那一天,她就還是一個廢物,你別怪我放手太早,別怪我……”
老太太這話,我聽的迷了摸了的,並沒有聽得太仔細,等我磕完頭站起身子的時候,老太太才靠在牆邊,垂著眼睛,好像啥都沒說。
心裏惦記著姥姥的事情,我也沒有細問,轉身朝著門口走去。
透過玻璃,我模糊的看見老太太好像睜開了眼睛,一滴淚,正從她的眼角緩緩滾落到了麵頰……
門口,薑莊一個人看著他姑姑的背影發呆,不知道他姑姑和他說了啥,反正他的樣子看著挺冷的。
爸爸,根在薑莊姑姑的屁股後麵,也進了小舅舅的屋子。
在我眼裏,薑莊一直都是一個不冷不熱的性子,對於我來說沒多大差別,所以我也沒有多想,想要繞開他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