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不得身下有精神病潛質的薑莊,我一骨碌從他的身上爬了起來,趿拉著鞋就跟了出去。
穿著李秋菊連衣裙的薛小年,腳尖點地的就擱她家的屋子裏來回溜達著,從廁所到廚房,又從廚房到了走廊,一雙手,微微向身體的兩邊伸著,走到哪裏,都用她那指甲撓著牆麵。
最後,她站在了她家大屋的門口,慢慢伸手撫摸上了門把手,忽然就瘋了似的轉動了起來。
她轉動的速度特別快,那門把手發出“旮旯嘎啦嘎啦……”劇烈的響聲。
大屋的燈亮了起來,但擱裏麵的薛木匠卻並沒有打開門,大屋沒有動靜,也不知道薛木匠是不是被嚇死了。
薛小年轉動著那門把手,可等了半天也不見有人開門,似乎有些等不及的她,慢慢張開了嘴巴,一溜什麼東西,就從她的嘴巴裏耷拉了出來。
我趴在拐角的牆邊,眯著眼睛看去,隻見那是一條又長又粗的舌頭,青紫青紫的,就那麼耷拉在薛小年的嘴唇外麵。
“讓我進去——放我進去——這是我的家——”機械的聲音,從薛小年的口中發了出來,那舌頭跟著一甩一甩的。
擱大屋的薛木匠,還是沒有開門,也沒有聲音。
擱我的身後,忽然就襲來了一陣帶著淡淡香氣的暖風,這味道太熟悉了,我不用回頭,也知道是那薑莊大爺跟來了。
果然,薑莊的聲音就輕輕地響了起來:“她到底要幹什麼?”
我知道,薑莊口中的這個她,指的是薛小年。
我看著還在瘋狂晃動門把手的薛小年,小聲回他:“這個人不是薛小年,她是被鬼上身了。”
“鬼上身?”
“沒錯,她從半夜起來化妝,盤頭,再到換上那連衣裙,根本就不是她想的,而是那個衝進她身體的髒東西,想要這麼做,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個衝進她身體的髒東西,就是她媽李秋菊!”
有血緣關係的人,尤其是直係的血緣關係,可以讓死去的親人,輕鬆靠近親人,這也是為啥不足滿月的小孩兒,半夜總是會啼哭,那是因為可能他家有去世的老人,回來看孩子了。
不過,我家老太太說過,那些有念想的鬼,不過都是跟在親人的身邊看看,基本都是不會衝進親人身體裏的,因為他們很清楚,他們的陰氣一旦衝進活人的身體裏,就算不能徹底的撲滅活人身上的三道明火,也會讓自己的親人陽氣衰弱,生一場大病的。
可是,眼下李秋菊為啥要……
她生前的時候,不是最疼薛小年的媽?
“她媽媽?為什麼?”很顯然,毫不知情的薑莊,也同樣理解不了。
我瞄了一眼還擱大屋門口杵著的薛小年,估摸著隻要薛木匠不開門,她也進不去,就索性趁著這段時間,把擱李秋菊身上發生的事兒,都給薑莊講了一遍。
李秋菊雖然為人不咋地,但怎麼也是一條人命,況且要不是金水仙忽悠她,她也不能變成那個樣子,雖然可能談不上可憐,但最起碼死的也算是窩囊了。
隻是我沒想到,聽完了所有事情經過的薑莊,忽然就冷冷的笑了,隻是他這個冷笑,針對的不是李秋菊。
“誰說老實人就一定長了一顆老實的心?”他漆黑的眼睛,冷冰冰的盯著不遠處的大屋,薄唇動了動,又吐出了幾個毫無感情的字眼,“自作孽不可活。”
啥?啥玩意兒啊?
我聽不懂:“薑莊,你說啥呢?”
薑莊收回了目光,垂眼朝著我看了過來,對視上我那滿是問號的臉,伸手摸了摸我的腦袋瓜,輕輕地就笑了:“小狐狸,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樣笨的不可救藥。”
我滿臉的問號瞬間就變成了歎號:“你咋又埋汰我?”
薑莊還在笑:“沒有,我在誇你,其實你蠢蠢的樣子也挺好的,最起碼能少看見很多惡心的真相。”
我就覺得,他還是在拐彎抹角的埋頭我。
趁著他從我腦袋上收回手的時候,我一口就咬在了他的手背上。
薑莊完全沒想到我會動口,所以毫無防備的他,被我咬了個正著,不過他反應特別快,幾乎是瞬間,修長的手指就捏住我的腮幫子,拿出了自己的手。
擰眉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那還帶著哈喇子的壓印,薑莊笑的譏諷:“你屬什麼的呢?怎麼還咬人?”
我擦了擦嘴角的哈喇子:“屬狐狸的,狐狸都咬人!”
你妹妹的,大城市的人就能拐彎抹角的罵人了?欺負誰讀書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