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裏,孫桂琴並沒有像是往常一樣和大黃玩,而是站在院子的一角,一邊看著某一處笑著,一邊用手不停地捋著自己那亂糟糟的頭發。
我下意識的順著孫桂琴的目光一看,這才知道,原來並不是薑莊自己來的,跟著過來的還有我爸爸。
此刻在孫桂琴的注視下,我爸爸正坐在我家的石凳上,一邊心煩意亂的轟著還在不斷圍攻在大屋窗外的蒼蠅,一邊憋氣的跺腳。
四年不見,我爸爸倒是沒什麼太大的變化,那雙擋在厚厚鏡片下的眼睛,還是充滿著對農村的看不起和輕蔑。
“這鬼地方還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也不知道景言是怎麼了?這破地方怎麼就那麼值得他心心念念的想著。”
這話說的聲音不大,卻剛好就被站在一旁的大舅給聽見了:“看不慣可以走,我們家也沒打算留過不相幹的人。”
我爸皺了皺眉,本想說什麼的,可是想了想卻沒開口,估計他是不知道怎麼稱呼我大舅吧,確實是我家孫桂琴的親哥,但我爸卻從來沒有想認過我家孫桂琴過。
“你瞅啥啊瞅?有錢人了不起啊?”
我大舅對我爸的成見是很根深蒂固的,尤其是在發現我爸不但對孫桂琴不理不睬還很沒有耐心之後,就更厭煩的更邪乎了。
這不,我爸明顯沒說話,可我大舅已經擼起了袖子,那架勢就要上了。
“桂田啊,你幹啥啊這是!還嫌家裏不夠亂啊?”劉鳳敢忙把大舅給拉住了,回頭看見我進了院子,又招呼我,“喜妹啊,你可算是回來了,趕緊進屋去看看吧啊!”
這我大舅都要打我爸了,可劉鳳卻第一意識是張羅著讓我進屋,可見屋裏比外麵更嚴重。
隻是……
看著那被蒼蠅團團圍住的大屋,我實在是想不出來,到底啥事能讓劉鳳擔心成那樣,讓矮冬瓜急成這樣。
“姐啊,你自己進去吧,我就不進去了。”矮冬瓜推開大屋的門就鬆開了我的手。
我好奇的邁過了門檻,可還沒等走進屋子,就看見屋子房門的玻璃裏,站著一個我很熟悉的身影。
小舅舅來了啊?!
我心裏一喜,加快往屋裏走去,可就在拉開房門的一刹那,隻見背對著站在屋子裏的小舅舅,忽然揚起手,把手裏的茶杯重重摔在了地上。
“稀裏嘩啦……”的杯子摔碎在地上的聲音,掩蓋住了我的開門聲。
站在屋子一腳的楊樹林看見我進來了,當即就垂下了腦袋,好像特別不願意麵對我似的。
坐在炕頭的老太太,隻是抬了一下眼皮子,沒有說話。
小舅舅對著我的後背,繃緊成了一條直線,顫抖的手臂緊握成拳,他朝著老太太的方向看著:“媽,您說什麼我都能答應,可這件事情絕對不行!”
老太太滿是皺紋的臉很平靜,就連聲音都平靜的沒有一絲起伏:“景言,你從小到大,什麼事兒我都沒管過,但這件事情絕對沒有商量的餘地!你必須娶了周琳琳,今天晚上就得把這個房給圓了!”
什,什麼?
我驚訝的忍不住開口:“老太太,你說讓小舅舅和琳琳姐結婚?!”
我的聲音,把小舅舅給驚得一愣,下意識的想要轉身看看我,可在轉身的同時,好像又不想在這個時候看見我。
他糾結的僵在原地,轉身也不是,不轉身也不是。
可這個時候我卻顧不得小舅舅了,衝進屋子,走到了老太太的麵前:“老太太,琳琳姐是很好,但小舅舅和她沒感情啊!”
以前,這些複雜的東西我是不懂的,但是現在,我仔細的想一想曾經小舅舅看周琳琳時,那總是回避的笑容,還有客套的說話,足以說明小舅舅對周琳琳沒有那個心思。
老太太抬起眼皮子看著我:“這和感情沒關係,是責任的問題,要不是咱們家上次的事情,琳琳也不會懷上個鬼胎!”
我不明白:“上次的什麼事情?”
老太太瞅了瞅我身後站著的小舅舅:“孟嬌嬌的事情。”
原來,孟嬌嬌上次擱我家整那一出的射偶人之巫術,雖然表麵上看是完了,但是被寫在人偶上麵的人,身體裏麵會有一股子怨氣,這也算是射偶人之巫術的反噬。
當然,這股怨氣是除不掉的,但也不會一直存在,隻要那個心裏有人偶怨氣的人,平平穩穩的渡過幾年,不鬧出啥血光之災,那怨氣自然而然就會散盡。
所以小舅舅一直是平安無事的,從大學畢業一直到工作都是很順利的,隻不過身體抵抗力低,總是容易發燒感冒之類的。
可周琳琳就不一樣了,她心裏一直是惦念小舅舅的,當初被退婚也是因為這個,她表麵和我家人還有小舅舅說,不需要負責啥的,是因為她心裏清楚小舅舅不喜歡她,但背地裏,她卻忘不掉小舅舅,尤其是在每一個睡不著的晚上,就那麼一遍一遍喊著我小舅舅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