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至尊浮屠(2 / 2)

“聖上抬愛,能夠讓馬某監造這座浮屠,已是三生有幸,可是……我……愧對陛下厚恩!”馬鈞不敢想象自己日後將如何再麵對曹叡。

“德衡兄對自己的要求未免太過嚴苛,此浮屠在我看來並未有任何傾斜,我想魏帝也不會看出任何端倪,放心吧。”段禦九打了個嗬欠。

“也許是夜間燈光昏暗,各位看得不甚清楚,然而此浮屠確實正在傾斜,而且日益嚴重。倘若被聖上發現異常,觸怒龍顏,我失職事小,若是牽連到其他人,我的餘生必將在愧疚中度過!”馬鈞語氣焦急懇切,不似作偽。

“馬施主,請恕老衲直言,至尊浮屠傾斜之事白馬寺上下皆無能為力,因緣造化終有果,自種因,自食果,一切責任應由施主自己承擔。”玄際禪師緩緩說道。

馬鈞垂頭喪氣,他感到朦朧的夜色似乎愈發沉鬱了。

韓龍突然對玄際禪師說道:“大師既為得道高僧,怎可口出損人之言,未免太**份了吧!”

玄際禪師對於韓龍的指責並不認同:“小施主多慮了,老衲隻是實言以告,並無任何損人之意。”

韓龍不緊不慢地說道:“這位馬監工顯然因身受重任而產生焦慮,而長期擔憂焦慮的心理令他產生幻覺,從而導致了他誤認為至尊浮屠正在傾斜。而大師之言不但未助馬監工開導心結,反而將所謂的罪過都推給馬監工,令他倍添憂愁,這難道不是損人之舉嗎?”

“這……這……”韓龍的話語讓玄際禪師無言以對,於是連忙向馬鈞道歉。

馬鈞仿佛沒有聽到玄際禪師的道歉,他隻是瞪大了眼睛凝望著至尊浮屠,自言自語道:“真的是我太憂慮了嗎?”

韓龍有模有樣地說道:“當年西漢的孝景皇帝與馬監工此時的心態如出一轍,他因擔憂各諸侯王會起兵叛亂,重蹈他父親孝文皇帝的覆轍,於是削減諸侯王的封地,希望以此削弱各王侯的勢力,以保證他們不起叛心。誰曾想正是漢景帝矯枉過正的舉止,從而導致了七國之亂。而馬監工擔憂建造至尊浮屠時不和陛下心意,這種心態長期縈繞在心頭,便易產生錯覺。還好值得慶幸的是,眼下馬監工隻是產生了小小的幻覺,隻消稍作開解即可,不必大驚小怪。”

馬鈞對於韓龍的解釋心服口服,他努力平複自己的心情,閉上雙眼默默為自己增加自信,再緩緩地睜開眼。此時馬鈞眼中的至尊浮屠高挺筆直,完全沒有任何傾斜。他內心狂喜之情決堤,不禁手舞足蹈起來:“不斜了!真的不斜了!一切都是我杞人憂天!”

馬鈞重新振作後,對三人說道:“因我之誤,耽誤了各位許久,真是萬分抱歉。還要多謝小兄弟字字珠璣,將我從歧路中引入正途,馬某總算可以安心完成至尊浮屠餘下的工序了。既然心結已解,我也是時候該回作坊去了,諸位自便,我先行一步。”

馬鈞辭別韓龍等人,先離開了。

玄際禪師由衷地對韓龍說道:“小施主悟性遠勝他人,言語之中暗含禪機。於夥房中的‘萬物有靈’之論,與適才對於‘過猶不及’的感悟,此番見解可謂世所罕見,足堪賢才。小施主佛緣深厚,不如皈依佛門,受三寶加持,來日修行必得大成!”玄際禪師言語之中對韓龍表達了極高的賞識。

“大師謬讚了,在下生性懶散,無心修行,隻得有負大師厚望。”韓龍連忙推辭,讓他去剃度念佛,他寧願餓死。

“小施主切莫妄自菲薄,佛家講究因緣,佛緣並非人人可得,與佛有緣乃天賜之機,如若盲目放棄,此誠可惜之至。還望小施主三思!”

白馬寺雖建寺有百餘年,但經曆了大起大落後,佛教的傳承一直難以為繼。寺中雖然有眾多僧人,但是他們大多數隻是圖一個安身之所,而並非真正向往入寺修行。佛法的傳承日漸衰弱,玄際禪師迫切希望一名具有佛緣的人能夠振興白馬寺,將佛法的精神宣揚至更遙遠的地域。

韓龍撇了撇嘴,暗道:“這個老和尚是盯上我了,鐵了心要我出家,我必須想個辦法糊弄過去。”

韓龍擠出笑容,對玄際禪師說道:“大師所言如此懇切,倒令在下汗顏。但在下以為:佛在心中,不在身外。修行一事可不必循規蹈矩,外出遊曆也不失為一種修行方式。”

玄際禪師聽了韓龍的一席話後,心中有所觸動:“平日裏對於僧人的修行不外乎早晚課和過堂,所識所悟太過有限,難以理解更深層次的佛理。或許外出遊曆也是一個曾廣見聞的方法,但外界環境對於清修十分不利,若無極佳的定力,則容易誤入歧途。”

玄際禪師思前想後,想到了一個折中的辦法:“小施主所言在理,然畢竟小施主年紀尚幼,易受外界蠱惑,為求妥當,小施主可入寺苦修一年,一年後便可出山遊曆。”

一年的時間對韓龍來說尚可接受,而且在白馬寺中有吃有住,除了修行苦了些,其他的不值一提。

於是韓龍欣然應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