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殺過人。
七歲那年,我把老鼠藥放到了我叔的酒缸裏,毒死了他。
我老叔是農村最沒出息的混子,整天無所事事,嗜酒好賭。
我是我爹的遺腹子,在我還是一直受精卵的時候我爹就摔下山頭,連個屍首都沒留下來。
我出生那天,我叔帶著人罵罵咧咧的將我大姐強行捋走,揚言給她許了個好人家。
可憐我大姐隻有14歲,就被賣進了更窮的山裏。
在我們這個四麵環山的山溝溝,小娃娃像是雨後春筍般的冒出來,女娃娃更是不值錢。為了活下去,賣孩子,換親比比皆是。
那個據說是我姐夫的男人,是個老瘸子,身上穿的衣服都快爛沒了。
我大姐嚇得撞了柱子,血流的滿頭都是,我娘更是拖著虛弱的身子阻攔,卻被我老叔揍的昏死過去。
誰不知道深山裏一直有共妻的陋習,嫁過去和跳火坑沒有什麼區別。沒幾個月就聽說我大姐被折磨的不成人形,死的時候衣不遮體。
聽說我大姐死的那天,我娘瘋了,晚上就淹死在村裏的水坑裏。
從此,我們家就剩下我和小哥兩個孩子,在我老叔手底下討生活。
小哥哭著跑去喊我老叔,正好碰上他輸的底朝天,被我老叔泄憤似得一腳踹出院子,半天才爬起身。
我小哥哪裏還敢招惹他,踉踉蹌蹌的走回家,用家裏的破草席將我娘埋在後院裏。
等我老叔醉醺醺的回來,我娘的屍體都爛了,家裏籠罩著一股子屍臭味。
那時候我還沒斷奶,餓的隻知道哭,我老叔嫌我喪氣,一把將我扯下炕狠狠的摔在地上。臨了還啐了一句,賠錢貨!
就這一下子,我就直接沒了聲息。
我小哥趁我老叔醉了,憋著淚將我埋在我娘的身邊,好歹給我個安息之地。
可沒想到,埋一半我突然倒了一口氣,嚶嚶的哭出聲。
我老叔知道我沒死成,雖然沒在折騰我,卻也不管我吃喝。
僅比我大五歲的小哥,背著我求村裏的嬸子,叔叔們,一口人奶,一口羊奶的養活了我。
那時候,如果忽略偶爾回家的混子老叔,日子雖然過得苦,卻格外的踏實。
每次他回來,就是我們兩個的受難日。許是那次留下的後遺症,我尤其的怕他那張凶神惡煞的臉。
他每次回來不是喝多酒就是賭輸了,無論哪種情況,一頓打罵是逃不掉的。我哥怕我承受不住,每次都把我藏在米缸裏,自己縮著身子全部迎了下來。
聽著小哥的悶哼聲,我捂著嘴不敢出聲。那時我就祈禱,要是哪天我老叔死了就好了,我們兄妹兩個相依為命也能活著。
每次,看著小哥掙紮的將我從米缸裏抱出來,眼淚止不住的流。小哥卻硬是笑著拍著我說,老叔走了,不要怕。
年幼的我也就真的以為咬著牙忍忍就過去了,左不過一場皮肉苦換來幾天的安寧。我每天睡覺前都向老天許願,求它將我老叔帶走。
隻是,我沒想到,在我七歲那年,我老叔竟要將我也賣給人販子。
我小哥得了信,扯著我朝山裏奔,一心想逃出這個暗無天日的村子。然而天不遂人願,最終還是被村裏的獵戶送回家。
麵對老叔的暴怒,小哥死死的將我護在身下,竟被我老叔打的狠了,沒撐幾日就咽了氣。
小哥沒了,我老叔更加放縱自己,脾氣也越發的暴躁,每日奴役我要吃要喝。
跪在小哥的墳前,我哭成了淚人,差點就跟著去了。可是,待看到我老叔沒事人一樣依舊醺酒賭博,我想要給我小哥報仇。
然後就有了現在,我站在一旁看著老叔從哀嚎到渾身抽搐,最終僵直,我一點也不難受,反而覺得輕鬆了很多。
壓在我頭頂上的惡魔終於倒下了,我卻有些茫然無措。呆呆的看著灰撲撲的土房子,我隻覺得心涼。
相依為命的小哥死了,我也不想活了,愣愣的喝下剩下的酒水,想著死了就解脫了吧。
可是,死老天就是見不得我好過。
不知道是不是剩下的酒太少,我竟沒有死成。肚子裏的腸子像是被剪刀戳了個遍,疼得我死去活來。
又一次從死亡邊緣爬回來,我悟出一個道理。也許,我命不該絕!
我哆哆嗦嗦的扶著門框,腿抖得像是篩子似得爬進村長家。告訴他,老叔剛沒了,我家就剩我一個了。
村裏的老例,家裏老人死了得守靈七日。等頭七過了,才能入祖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