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殺過人(2 / 2)

在叔叔伯伯的幫助下,靈堂就設在我家堂屋。昏暗的燭光下,我老叔的黑白遺像格外猙獰。作為我們老劉家最後的骨血,我必須披麻戴孝夜夜跪在這裏守足七日。

深夜,幫忙的人都散去,陰冷的森寒欺上身來。我抖著身子跪在棺材前,早就嚇得忘記哭了。

老人說,死人的靈魂會在頭七這幾天重回陽間,交代後事。可是,我老叔卻是被我毒死的,我怕他爬出來討債。

第二天,我正望著深棕色的棺材發呆,村長帶著白姥姥進了家門。

白姥姥是我們這一代有名的神婆,她穿著素色的對襟衣衫,收腳設計的黑色綢布褲子飄飄蕩蕩的,頗有那麼幾分仙風道骨。

讓我詫異的是村長對於白姥姥的態度,點頭哈腰的就差點上三根香供起來了。我一個沒見過世麵的黃毛丫頭,都看楞了眼。

白姥姥白發童顏,一雙眼睛閃閃發亮,仿佛把我的把戲全看穿了。她慈愛的摸著我的頭說,要借我老叔的屍體給貞女殿的姑娘結個姻緣。但是這種事需要本家血脈親人點頭的。

白姥姥在我們那一帶也算是個傳奇人物,帶著一幫苦命的女子住在山上的貞女殿。殿裏的女子自給自足討生活,每個人的身後都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我那時巴不得不用守靈,稀裏糊塗的應了下來。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白姥姥帶著幾個挽著發髻的女子過來,清一色的黑褲白衣。其中一個穿著血紅嫁衣的女子,更是裝扮的精致,煞是好看。

我蹲在角落裏看著她們有條不紊的忙碌起來,給我叔換上鮮紅的對襟長衫,堂屋的白綾也都撤了下去,應景似得點上兩根小孩手臂粗的紅蠟燭。

白姥姥端坐在主位上,口中吟唱著將兩張寫著什麼的黃紙在蠟燭上點燃,我眼尖的瞄了一眼,應該是生辰八字之類的東西。

等到太陽完全看不到的時候,白姥姥招收請村裏的壯丁來觀禮,一場詭異的拜堂儀式開始

我驚悚的看著被架起來的老叔,渾身打著哆嗦。大氣不敢出的緊盯著我老叔僵硬的身體,深怕他真的醒過來。

一盞茶的功夫,沒一點喜氣的儀式結束,村民散去。我看著回複靈堂摸樣的堂屋,一時有些分不清是真是假。

白姥姥拉著我的手囑咐,讓我一定看住了白燭的火苗,還讓我那個新鮮出爐的“老嬸”披麻戴孝和我一起守靈。

我心中一安,乖巧的跪在火盆旁,低眉順眼的燒著紙錢。不管怎樣,有人陪著總比自己跪在這裏強吧。

許是堂屋過於陰森,我們慢慢的開始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起來。那個女人叫二梅子,來自貞女殿說她們貞女殿的姐妹都是命苦的,不是家裏虐待,就是從人販子手裏跑出來的,死了心跑到貞女殿自己挽上發髻以示終生不嫁。

山上的姐妹堅強自足,互相照應,生活過的還不錯。隻是想要入殿,必須與人陰婚,來絕了念想。

我一聽不由的心動幾分,我現在這個處境,真的不如也去了那貞女殿,反正對於嫁人這件事我避之不及。

聊著聊著她突然話鋒一轉,好奇的問我我老叔的死因,我一驚,對外來的憧憬全部斷了念頭。

我支支吾吾的給擋了過去,咬死了說不知道。從沒有死成那一刻,我就發誓,要讓殺人這件事爛在肚子裏。

那時,我以為入了貞女殿是我擺脫困境的唯一機會。可我卻不知道有一種活著叫生不如死。

終於挺到了第七日,我心情複雜的收拾出本就不多的衣服準備和梅子一起上山,求白姥姥收留。

二梅子有些為難的說要和白姥姥請示一下,轉天一早來接我過去。我硬擠出笑臉將她送走,心中卻是沒著沒落的。

左右睡不著,我搬著板凳坐在院子裏枯等。說實話我是真的不敢和老叔共處一室,不都說七日還魂夜,黑洞洞的堂屋就像等著我自投羅網的怪物讓我忌憚。

就在我睡意朦朧的時候,堂屋床來一下一下的擊打聲,我猛的睜大眼睛,身子仰倒在地上。那個聲音好像,好像是從棺材裏傳出來的!

我慌亂中抓起牆角的鋤頭護在胸前,大氣不敢出的盯著漆黑的主屋,誰想到掃到的確實我老叔扭曲的麵孔。

他直勾勾的看著我,嘴角的獰笑像極了每次想打我的表情......

我咬著手背不敢喊出聲,生怕驚動他,抖著腿向後退知道脊背碰到院牆。

看著僵硬的緩緩靠近的老叔,我閉著眼睛絕望的大哭,難道我還是逃不了一死的結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