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未見神(1 / 2)

及清晨在監獄裏老老實實呆了三天,觀察了監獄裏的環境,記錄了全天的生活流程。這所監獄很奇怪,並沒有警衛或看守,所有的管製設施都是全自動機械,他和其他犯人按照機械的給予的命令,該吃的時候吃,該睡的時候睡,該幹活的時候幹活,該遛彎的時候遛彎,所有人的交流基本上都是靠心想,但隻要有不好的企圖,就會被機械強行控製。清晨不隻能聽到其他犯人想什麼,甚至還能聽到機器在想什麼。他獨自躺在單間的床上,反思著進來之後遇到的事情。第四天一早,在吃早飯時及清晨盯準了一個看起來愣頭愣腦沒多少心思想法的少年,大約十六七歲的樣子,衝過去對著他大喊一聲,“你!快跑,門那邊,快跑!”少年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見及清晨喊得急迫,真的毫不猶豫地朝著門口狂奔出去。一時間周圍的人都沒反應過來發生什麼事情,看著他就那麼衝出去,出了用餐的房間,跑過牢房的走廊,一直奔到監獄的大廳。少年猶豫著想了想,突然頭頂的機械手臂探了下來,雙拳對撞將他的腦袋直接碾碎,腦漿迸出四方飛濺噴得滿地,血淋淋的碎屍癱在大廳中央,當眾人趕到時,牆壁探出的機械已經開始進行清理了。“是不是想問他為什麼會聽我的?”及清晨轉身離開,“你們不是說我身上有邪物嘛。”“這……這個是那個,那個喪神!”上了年紀的人指著及清晨離開的身影,“沒錯,喪神,頌域史上有名的惡神,傳說在十二聖主之上,當年將聖主們殺得片甲不留。”“他回來幹什麼?”年輕人聚在一起議論紛紛,不少人開始寄希望於及清晨能帶領眾人衝出眾神罰獄,“興許能把頌域攪個天翻地覆。”及清晨經過這次試驗略有心慌,畢竟沒想到這麼就弄死了一個人,雖說自己是他被殺的主要因素,但想來他也算主動赴死,人死不能複生糾結下去沒什麼意義。不過他的死提供了有利的試驗數據,從一個人的行動到想法,再到機械的反應,時間差大概計算得出來。“喪神是什麼?”及清晨站在房間外控製犯人進出的機械旁邊,心想著既然眾神罰獄的機械能讀懂犯人的想法,沒準自己也能與之交流,“這些犯人都是因為什麼關進來的?”像患了自閉症似的對著機械說了十多分鍾,完全沒動靜,周圍其他人的想法倒是收到不少,“看來你們這幫機器是聽不到我說什麼了,唉,也沒辦法,畢竟你們沒長耳朵,沒聽覺。”清晨垂頭喪氣地蹭進自己的牢房,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想著那個被爆頭的少年,越想越慌,越慌越冷,冷得身體縮成一團,想著想著竟然昏睡了過去。醒來的時候已經深夜,栽歪著倚在床上,目不轉睛盯著眼前的地板,地板上有個亮點,閃光點跟以前的很像,但顏色明顯不一樣,以前的是泛金的白光,這個點是紅燦燦的,順著亮點的移動,看到牆邊站著個穿奇怪衣服的大叔。及清晨不耐煩地眨眨眼,“怎麼總是大嬸大叔的,不能來個美女嗎?總說天妒紅顏,怎麼都是年紀大了才死?換個造型也成啊。”“你很悠閑啊。”大叔說著踱步走到及清晨麵前,坐在床邊,逼迫得及清晨連忙坐正,揉了揉臉,清醒了不少。清晨借著明亮的月光看著大叔,相貌文質彬彬談吐謙遜,說起話來拖著長音,原本好好的話拖著音節後語氣聽起來倒像是在諷刺,“大叔,貴姓啊,這次來又是叫我做啥事兒?”“姓朝。”大叔左右看了看,緩緩地說,“在下朝在。”“朝在?”及清晨指指地板,“在這兒的在?”朝在點點頭,“正是。”“說吧,這次啥情況?”清晨撓撓頭,抓得頭發亂糟糟,“這次是要送你去什麼地方還是要偷啥東西出來?朝在搖搖頭,手裏展開一個長卷,上麵畫著一個人,“我希望你可以殺了他。”說罷,這人的身後出現一個平頂建築,“把這座神殿毀掉。”“啊?”清晨仔細看著卷軸上的人像,“這誰?幹啥的?跟你有啥深仇大恨?”朝在收起長卷塞進袖子裏,“這人是天懲軍總軍首朝術,我跟他並無深仇大恨,隻是一同在頌域這裏生活了幾千年,如果他死了,神殿毀了,頌域可以換個樣子。”“幾千年?他是傳說中朝家那個長生不老的人?”及清晨來了精神頭,沒想到謠傳竟然是真的,“你倆啥關係?祖孫?”“我是他六世孫。”朝在笑了笑,望著牢房的天花板,“這麼久了,我也是第一次出來逛逛。”“什麼意思?你願意出來就出來,誰攔著你了。”及清晨戳了戳自己的太陽穴,“你的意思是借著我出來的?”朝在點點頭,“是的,上次出來是經由百裏征慎幫忙,但終究他沒能改變什麼。”“我有點不明白。”及清晨左手伸出食指和中指,用右手食指點數著,“一是殺掉朝術,二是改變頌域,這是倆八竿子打不著的事兒,並不是說殺了朝術,頌域就變了,已經延續了上千年的社會形態怎麼可能說變就變?”“還要毀了神殿,沒有神靈,就變了。”朝在搓著雙手,低聲嘀咕,“神是整個頌域的監獄。”“毀了神殿就是滅了神?不可能吧,哪有那麼脆弱的神?”及清晨揚起胳膊扇扇手,轉身站起來伸伸懶腰,晃了晃胯骨,“我有的是時間跟你耗著,反正你除了求我也別無他法,這事兒你得原原本本說清楚,否則我是不會動地方的,住在這監獄裏挺輕鬆自在,你說是不是?”“你想聽什麼?”朝在知道在及清晨這裏蒙混不過去,他跟百裏征慎不同,百裏是個隨性的人,隻要好玩都願意試試,但及清晨很謹慎,相比之下更在乎利益。及清晨想了想,笑嘻嘻地攤攤手,“現在還沒想出來,你要麼先回去,明天再說。”“你……”朝在剛要說,被及清晨製止了,“別,我是真沒想好問啥,你這麼冷不丁出來我也沒啥準備,這又要殺人又要爆破的,得容我認真考慮考慮吧。”朝在點點頭,清晨剛要說“不送”的時候,已經不見他的人影。突然覺得光線刺眼,及清晨掙紮著睜開眼睛,發現天色早已大亮,感覺上是聊了沒一會兒,最多也就半個小時左右,計算來卻至少過去了四五個小時。整整一天,清晨都在想關於朝在說的事情,傍晚的時候,他在人群中大叫一聲,“朝術、百裏征慎,喪神!你們都知道些什麼!”剛喊完,就聽見很多人的想法,年長的一些犯人說出的心聲拚拚湊湊足以描述出幾十年前事件的梗概,但他們並沒有談及朝在的任何事情。“朝在!朝在!朝在!”及清晨大叫三聲,沒任何人有反應,似乎所有人都壓根沒聽過這個名字,沒人想到任何關聯的事情。當夜,朝在並沒有來,清晨睡了個安穩覺,醒來時突然想到很多無法解釋的問題,為什麼非要殺掉朝術毀掉神殿不可,為什麼一定要改變頌域,為什麼朝在會找百裏幫忙,為什麼朝在會覺得自己有能力幹掉天懲軍的總軍首?可這些問題都很難問出口,也許隻是因為朝在一直在等機會,剛巧自己到了頌域而已。“問題想好了嗎?”大半夜,朝在又一次出現在及清晨的牢房裏,“有沒有想好計劃,怎麼下手?”“下什麼手?”清晨悠哉哉躺在床上,頭枕著雙手,無所謂地瞅瞅朝在,“你朝在是神,用不著我幫忙。”“你是要講條件?”朝在倚著牆,站得筆直,“說吧,你想要什麼?”及清晨嚴肅地數著數,“講條件好辦,第一,你得告訴我你朝在是咋回事兒,為什麼會在這裏。第二,你跟那個神殿有什麼關係,毀了它你有什麼好處。第三,你跟百裏征慎合謀了什麼,他之後怎麼了,去哪裏了?第四,事情辦成後你得確保我們,也就是我、奔水芝桐、度謙和空繼離開頌域去下個地方。”“你的問題還不少,條件還挺苛刻的。”朝在沉默良久,看著及清晨,“關於我的事情,我和百裏征慎的事情說來話長,先挑容易的說吧,我跟神殿的關係嘛,我就是神殿,神殿就是我,可以說神殿就是我的肉身,我就是神殿的靈魂,神殿是連接神明與凡人的樞紐,我就是那個傳話筒,並不是神。毀了它我就不存在了,頌域的人可以擺脫神明的控製。”“喂,等等!”清晨馬上打斷朝在的話,“你讓我毀了神殿,也就是說我要滅掉你,那誰送我們去下個地方?”“所以嘛,我想說,第四個條件不成立,如果你不滅了我,不幹掉朝術,你們就沒辦法離開頌域,但你殺掉朝術又毀掉神殿的話,也沒有人能帶你們去下個地方。”“這不扯嘛!”清晨頓時泄了氣,“這買賣還談個毛線啊,崩了,崩了!”“不過。”朝在連上浮現出一絲輕鬆,“我可以告訴你百裏幹了什麼,還有他們去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