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非執烏一直都沒敢跟判官目連說話,小心翼翼地站在及清晨身後,發現空繼一直盯著自己,頓時渾身不舒服。“你說的五個妖怪是什麼妖怪?”清晨好奇地問目連,“你能看見他們嗎?”判官目連跑到地界酒池邊蹲下來,捧了一捧酒,揚到對麵的忘為地域裏,地上隨著酒的潑灑出現一片碎石地,碎石被磨的光滑透亮,像是閃耀著寶石光澤的鵝卵石。酒水滲透到石縫裏後,碎石底麵又被迷霧掩蓋得密密實實,一切變化隻是三五分鍾之內的事兒,等恢複原樣時完全看不出變化過的痕跡。“五個妖怪分別是持覓、睬瀕、捫意、薨哉也和濯繪語。”揮著紫紅色的“仙女棒”魔杖在空中寫下五個名字。“這些麻煩名字記得住真是見鬼了。”清晨看著眼前一串難寫難記的名字,“都是幹什麼的妖怪啊?搞得神神秘秘的。”“這些妖怪已經算是不神秘的了。”目連拍拍自己胸脯,“記得住是見到神仙,是神仙。”“拿走記憶的是哪個妖怪?”奔水看著名字點了下“睬瀕”,“這個嗎?”“不是,不是。”目連戳了戳“濯繪語”,三個字如水波蕩漾地顫了顫,“這個是吃掉你記憶的,準確地說應該是吸食,看是看不到它的樣子,但實際上是長得像鳥,嘴是吸管,繩線形狀的舌頭。”“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奔水向忘為的方向看了看,的確還是什麼都看不到,“難道你能看到他們長什麼樣?”“噓……”仙女棒放在嘴前做出不要聲張的暗示,目連還左右張望趕走了附近湊熱鬧的鬼怪,“能不能看見都不能說,不能說。”“為什麼?”清晨和空繼異口同聲壓低了聲音問。奔水看看目連,回頭看看地界酒池,“那邊的東西都很精貴吧,是不是神仙什麼專門養的?”目連馬上比出大拇指,“眼尖,你怎麼猜到的?”“你這麼強的判官都不走過去,隻是潑潑酒,要麼不敢動,要麼不能動。”奔水朝目連抬抬下巴,“你都說你是神仙了,不能動八成是不可能,肯定是不敢動吧,還要把旁邊的鬼怪都清走,就實話實說吧,我們過一陣就閃人了,也不會再回來,走漏不了什麼風聲。”“就算你這麼說,我也什麼都能告訴你們,真想知道還是找別人吧。你們三個不知道,上次百裏征慎來裏壑,議律和薩不小心喝多了跟他說了很多忘為的事兒,不知道什麼原因,百裏把忘為裏的妖怪弄死了十幾隻。這事兒被上麵知道以後,和薩隻能老老實實返回上麵做神仙,還被監視軟禁,沒個百萬裏壑年下不來。”目連指著清晨身後的車非執烏,“百裏征慎的事情你應該最清楚吧。”車非慌忙搖頭,雙手在麵前連著晃了幾個來回,“百裏那事兒我不知道,當時我沒跟他在一起,隻是聽說,再說了,當時你不是跟著思妝麼。”“是,是,是。”目連吐吐舌頭,“上次被你們幾個給騙了,分頭行動把我們耍得團團轉,惹了事情拍拍屁股就跑,這次聽說新來的這幾個能力不怎麼樣,俸還是不放心,就讓我來盯著,你們這次別想分開跑。”清晨笑著點頭,“不分開不亂跑,我們幾個扯開單幹,能不能活著出去都是問題。”“這樣啊——”目連拖著長音看著清晨和奔水,“你們要出去的話,我建議從忘知喚出去。”奔水連連稱是,不過知道以幾個人現在的水平根本出不去,雖說忘知喚那條路比忘為容易得多,對他們來說也是難比登天。現在有判官目連跟著他們是件好事兒,起碼不會無關無辜踩了什麼地雷。不由得感歎了一句,“你比車非靠譜多了。”“啥?我可是自己人,你信他?”車非指著目連,“你不覺得這貨很奇怪嗎?穿成這樣,還拿個棒子揮來揮去的,又不是外國的神仙!”“你管得真寬。”清晨歪著頭斜眼看了一眼車非,“這不是挺好的嘛,又沒裸奔,顏色湊得挺搭,再說了,人家怎麼穿管你啥事兒啊。”“我也覺得挺好看的。”空繼變成目連的樣子,學著他的動作,雖然也能變出仙女棒,噴出紫紅色星光,但卻噴出去再收回來,無法定在空中更沒辦法寫出字,“神仙果然還得是神仙。”“我們不是自己人,我是我,你是你,他是他。”奔水指了指及清晨和空繼,“還沒要好到是自己人,別跟我湊近乎,這些破事兒攤到我們幾個頭上,還不都是你搞出來的,冤有頭債有主,沒找你算賬不你一邊偷笑吧。”清晨讚同地點頭,“我們跟百裏那幾個人不一樣,沒啥自己人,你別想太多了。”指著目連,“說實話,就算度謙被他們吃了,我跟奔水也是扭頭就跑。我們肯定不會像百裏那麼講義氣,還回忘知喚救你,想都不要想。”車非聽了奔水和清晨的話,有點蒙,沒想到他們幾個一起經曆了那麼多卻沒培養出犧牲奉獻的友誼,“你們這樣以後怎麼辦?隻有相互幫助才能活得下去……”“不。”空繼馬上否定了車非的大道理,“以他們現在的能力,隻能選擇先活下去,互相幫助落得全軍覆沒死路一條。”“你懂什麼?”車非雙手叉腰站在空繼麵前,“你是人造人,不是人,你自己一個人就能開天辟地了,用得著什麼自己人。”清晨、奔水和空繼一起看向車非,三人一同流露出厭煩的表情,清晨直接發話,“目連大仙,你能讓這個傻逼入土為安不?”“我可不殺人。”目連搖搖頭,“你們果然跟百裏不一樣嘛。”“當然不一樣。”奔水朝清晨使了個眼色,又瞅了瞅忘為,“百裏他們是家族高手,我們可是混社會的渣人!”說著,倆人一起抬腳,使出渾身氣力衝著車非執烏提腿飛踹,車非完全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情,身子一栽外,竟然騰空飛了出去。空繼和目連眼睜睜看著這一幕,驚訝地說不出話來,車非執烏被清晨和奔水一腳踢飛到了忘為地界裏麵。“他……這……你們……”目連有點不清楚這算怎麼一出戲,“他進去出不來怎麼辦?”“我管他呢。”清晨抬起雙手,輕鬆拍手,“他把我們幾個搞到夫餘森林裏也沒想過我們的死活,算是扯平了。”“那些都是小事兒,主要是他沒啥用了還要在耳邊嗡嗡嗡,送他一程,省了我們的麻煩。”奔水搓搓手,往目連的方向點點,“你什麼都懂,他幹不了啥。”“可是,萬一他死在裏麵怎麼辦?”空繼還是覺得一切太突然,說崩就崩了,他們難道就不先商量商量,至少也談判一下,“到底會不會被妖怪吃了?”“他不是有自己人嘛。”清晨聳聳肩,“我們可沒什麼能耐去做他們那種朋友關係,聽他那些大道理除了浪費時間就是送死。”“你們跟百裏真是不一樣。”目連說不上誰好誰壞,但就是覺得不論從氣場還是處事,兩批人完全沒什麼可比性。原本以為能來到裏壑的人都應該類似百裏一行人,能力強、有個性、講義氣,聰明、執著、團結。但眼前這倆人,還有在製刑俸那裏遇到的度謙,那些特征幾乎都看不出,不止魯莽、隨性,還頗為自私和不講理。想到還有個空繼,就指著他問,“那,你們跟他算一夥的嗎?”“不算吧,他有他的正經事兒,我們隻是順路。”奔水略有疑惑地看著清晨,“你覺得呢?”“怎麼說呢?他,他空繼是強盜的話,我們隻能算流氓。”及清晨把空繼推到目連麵前,“我們對他的感情……那叫羨慕嫉妒恨。”“什麼跟什麼啊。”空繼笑著連連向目連點頭哈腰,“我其實就是在周邊的轉轉,看看有沒有什麼可侵略,不過裏壑這裏不行,沒網,還有你這種神仙,我對付不了。”“你倒是挺誠實的。”目連認為眼前這三個人比百裏難對付,他們這種誠實完全不講情麵,就像攤牌一樣,會把對方逼到束手就擒的境地,“裏壑也沒什麼可侵略的。”“這麼廉價謊話就不用說了。”奔水盯著目連,“裏壑這裏有寶,不過不是空繼能拿得走的吧。”說著舉起手在四周劃著,劃到忘為方向,看出目連表情有輕微變化,眼神閃爍,嘴角微掛,“果然是那邊。”轉向空繼,笑著問,“空繼,要不要過去闖闖?”空繼搖搖頭,“不要,跟鬼怪打交道,對我來說成本太高,這邊那地界的酒倒是能挺值錢。”“螢界青梅酒你帶不走的。”目連用仙女棒變出一個瓢,走到地界邊,舀了一勺酒走過來,幾個人眼睜睜看著酒順著瓢流淌到地上,不一會兒就全沒了。“大仙,你這瓢漏水啊!”清晨見已見底,拿起瓢上下看看,是木質的,夠厚夠硬,看上去不像會漏得那麼誇張。目連點了一下木瓢,木瓢化成星星點點的光芒不見了,“不是它漏水,是那個酒的問題,捧不久,什麼都裝不住,會一個勁兒往地裏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