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清晨和奔水芝桐的傷並沒有預想的那麼難以恢複,基本上到第三天就隻剩下類似健身後的筋骨酸痛,站立行走都不是問題,畢竟沒傷口沒流血更沒內傷,如果無視痛覺上的感知,跟健康的時候幾乎毫無區別。用清晨的話說,這簡直就像是逼真的幻覺,唯一深刻的紀念是後勁兒持續時間有點長。當時的刺激因為太過強烈已經記不得多少了,事實上身體並沒有真正受傷,所有疼痛和緩解疼痛的過程並不是肉體傷害造成的,更像是精神傷害反作用到了肉體的錯覺。目連派了個小鬼每天給他倆送飯送水,自己縱情享受狂歡節去了。二人也不敢多問,隻能他說啥就是啥。“我說,你有沒有覺得這個節日的時間很奇怪?”及清晨伸手敲敲奔水的床邊,奔水盯著天花板,沒回答清晨的問題,“我覺得咱倆一起挨揍,卻用同樣的時間複原,這事兒很奇怪。”“什麼跟什麼啊。”清晨沒理會奔水,自顧自闡述著想法,“想想啊,裏壑跟夫餘森林外的時間換算是一天換十年,墨根的時間跟那個放心髒的地方是一年換十年。這麼推算的話,沒準上麵神仙的時間比墨根還快,如果上麵三四個小時就換裏壑的十年,那這個狂歡節不就是神仙上班的時候順便下來開個小差的事兒嘛。上麵神仙的作息估計都不一樣,不管是天上的神仙還是地獄的神仙三班倒的估計也挺多,而且還有不知道在其他什麼地方妖魔鬼怪。這裏的十年,說實在的,真不值錢。”“費了半天勁,不會就是要說這個吧?”奔水轉過頭麵對清晨,眉頭緊鎖,“你是傻逼嗎?”“哈?”清晨以為自己想得很全麵,沒想到被奔水罵。奔水躺在床上懶洋洋地拖著長音,“你真的是及樸渠親生的?這點事兒在車非執烏說的時候就能想到了吧。目連說的那幾個動物神仙開鬼祭的事情,估計不是用來號召神仙,也不是用來祭什麼狂歡節,要麼是做法設陣,神仙做啥事情裏壑之外的都不知道,要麼是解陣,叫妖魔鬼怪可以暢通無阻隨便玩樂。當然,這兩個作用沒準全都有。”“哦。”清晨的確沒仔細考慮過那幾個動物神仙的事情,“你剛才說複原時間的事情是什麼?”奔水咳嗽了兩聲,清了清嗓子,“就是咱們倆人恢複體力的時間。”坐起來靠在床頭,“照例說我平時有在健身,挨揍的話也比你這種弱雞的身板扛揍,恢複的話應該比你快,沒道理挨揍一樣,恢複也一樣。”“又不是肉體傷害,身體好不好沒用的。”清晨戳了戳奔水的手臂,的確比自己結實不少,“如果是同等肉體傷害就不公平了,一樣挨揍但身體承受能力不同,效果肯定不一樣。判官的判決下來如果是在肉體上懲罰,那水平太低級了,很多鬼魂沒肉體的。肯定是精神或靈魂上動手腳,不然要是有個特扛揍或者肉體沒知覺的不就賺大了。這事兒我在挨打的時候就在想了,另一方麵,也就是說肯定有什麼東西可以讓我們靈魂和肉體分開,再合起來。”“能找到也是神仙用的吧,分開容易,打死了就分開了,想要再合起來就難了。”奔水走下床,站到床邊往外望,窗外的裏壑已經不像來時一片陰沉昏暗,眼前如若探照燈直射的球場一樣明亮,大亮的地方隻有固定的地方,反倒顯得遠處像是無窮無盡的黑暗之境,“說起……‘合起來’,你知不知道如何判定座印能力的級別和強弱?”“座印能力,不是誰的招式大誰就強嗎?”清晨知道的座印能力太少,還不足以歸類彙總,也沒特地問過別人的座印都是什麼,知道的這些那些怎麼分強弱並沒有太關注過,“座印上的字不認識的都強。”奔水退了幾步轉身坐在床邊的沙發椅上,“咱們三個的座印能力差,其實出生前就注定了的。”在宿森地區,八大家族的人一直以座印能力為傲,標榜八大家族的血統要優於其他百姓,在六七十年前還是如此,百年前有家族的家規中有不允許與八大家族之外的人通婚。不過因為交通的便利和科技的發展,八大家族的人在近五十來年出走很多,不少人出了宿森地區就沒再回來,外來人口的湧入也帶來了不少精英人才,八大家族才把與外族通婚當成習以為常的事情。也是這個原因,才會出現大量相對較弱的座印能力,能力弱的座印有些不過是強大座印能力的分支之一,就像被稀釋的血統,能力也被稀釋了。及清晨、奔水芝桐和度謙的父親雖然都是八大家族裏的人,但母親都是宿森的其他百姓甚至宿森之外的人,這就注定了他們三人的能力普普通通。相比之下,清晨的大哥二哥大姐都是能力較高的,因為他們的父母雙方都是八大家族的人。“度謙呢?度謙的大哥度語不是挺強的麼?”清晨不信邪,又不是貓貓狗狗血統什麼怎麼算得了數,怎麼就跟能力強關聯上了,再說能力強的人也未必就是強人。細想來這話醋勁十足,說到底還是自己能力太弱不甘心。“度語能力強是因為他跟度謙是同父異母兄弟。”在度語剛一歲時,度家被仇家尋仇,度語的母親在那次仇殺中死掉了,當時度家的大難被一個來找聞人思妝的女生剛巧碰到,憑一己之力救了不少度家的人,後來她才嫁給度謙的老爹生了度詩和度謙。度語跟他們姐弟關係一直很不錯,比一般親兄弟都好,主要還是因為度謙的老媽對度語視如己出,認定度語才是他老爸的衣缽繼承人,而度謙對他大哥也是言聽計從。度家一共九隊人,度語是語五隊、度詩是詩六隊、度謙是謙七隊,一到三隊還是上一輩叔叔伯伯的手下,四隊是他們堂哥的,負責度家的事後清理工作,八九隊是堂弟堂妹的,主要是培養做事小弟和確保家屬安全。現在看來隻有度語一個人可能繼承度家的大權,也因為他是小輩裏麵唯一生母是八大家族的人。及清晨聽得出神,沒想到度家的事兒還這麼多噱頭,“你還挺了解度家的嘛。那你家呢?我見過奔水茗,挺有範兒的。”“我家啊,你從名字就能看出來了。”奔水在空中隨便畫畫寫寫,寫出奔水茗和自己的奔水芝桐。“雖然茗和芝的偏旁部首一樣,但他是一個字的,我是兩個字的。我們奔水家的規矩是母親是八大家族的,孩子都是一個字,如果母親不是八大家族的,孩子是兩個字。芝果跟她媽姓,父親不詳,隻能是兩個字的了。”“那為什麼奔水喊翹那麼強?”清晨追著不放,就是不認這些所謂的傳統不傳統,規矩不規矩的。奔水笑著撓撓頭,“我就知道你會問這個,奔水喊翹的媽媽的確不是八大家族的人,但卻是八大家族人的私生女,在名分上不算八大家族,所以才會是兩個字的,但血統上算的話,座印能力也錯不了。”“弱肉強食嗎?”清晨鼻子裏哼哼了兩聲,嘲諷地扇扇手,“那些座印能力強的人注定是上麵的人,我們安心在下麵呆著,天塌下來有他們頂著,我們隻管拿活做事不就得了。”“是啊。”奔水敲敲沙發扶手的實木邊角,“但是,你不覺得很奇怪嗎?”“什麼奇怪?”清晨不太明白奔水說了這麼半天為什麼會得到“奇怪”這個結論,“哪裏奇怪?”奔水把手拍在窗戶上,“夫餘森林外,八大家族裏根據血統區分階層,八大家族外以金錢權力區分階層,到了夫餘森林裏,故城對機器人分階級,今城裏對人所從屬的職業分階層,在頌域裏不隻是宗教分級,人的屬性也有區分,裏壑這裏神仙和妖魔鬼怪分階層就算了,竟然連判官、議律和製刑這三個職務還有階級差別。這不是很奇怪嗎?”“正因為這樣,才會有狂歡節啊。”清晨走到窗邊,打開窗戶往外探頭,判官殿裏隻有零星守衛的小鬼怪,幾個小妖小魔的在房頂上架鍋燒菜,喝酒聊天,幾個人手上飛來飛去亮晶晶的東西看不清是什麼。“狂歡節不就是讓神仙和妖魔,甚至器物魂魄都聚在一起,不論階層地胡搞瞎搞嘛,大家高興就好,管他誰是誰呢,車非不是說過,打打殺殺都行,升天成仙換個身份過日子都有可能。”“走,出去瞧瞧,湊湊熱鬧,順便看看度謙有沒有惹禍。”奔水起身打開牆角的櫃子,櫃子從中間一分為二,由金屬擋板隔著,左邊櫃子寫著“我聞”,右邊寫著“合莫”。心想著既然沒寫“目連”,就不是判官目連的櫃子,偷兩件衣服不會馬上遭到報複。抽屜和箱子都沒上鎖,打開瞅瞅,發現不少判官的官服,“喂,清晨,你說為什麼這個屋子會住倆判官,不是一個判官一個屋子,他們這地兒這麼大,總不會缺房間吧。”清晨湊到奔水身後,拽出一件外套穿在身上,“不知道,目連那邊也是兩人間,我之前去看過,跟他一個屋子的名字是“明堂位”,本來以為是牌位,問了別的鬼魂才知道,是個神仙。對了,製刑那邊可是大通鋪,男女混住的大通鋪,這麼看來判官的兩人間已經算夠高級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