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水芝桐被狂風卷出蝶門生硬撞到一個人身上,直接將人一起撞飛出去,兩個人一起摔進草堆遮掩著的井口,順著井口滑下去,井壁濕潤平滑,雙手掙紮著什麼都抓不住。奔水心裏想著這下不知道會跑到什麼地方去,撞到這個人有不知道是什麼來頭,不知道隻憑道歉能不能解決問題,就算解釋緣由似乎也說不明白。下落了三五分鍾,掉到井底還以為總算到頭了,然而並不是一口水井,而是布滿了許多怪異昆蟲的潮濕枯井,各種昆蟲混雜在一起,滑膩的背甲和柔軟的身軀鋪滿了整個甬道,順著傾斜的井道繼續往下滑落,旁邊的那個人掙紮著抓住他肩膀的衣服不放,奔水隻好任憑拉扯擺布。聽到耳邊那個人重重歎了口氣,接連著“哐!”兩聲,連續發出劈劈哢的聲響。奔水覺得腳下一震,雙腿陷在一片蠕動的紫青色蟲子和蟲卵中,往發出聲音的方向望去,是個碩大的硬殼卡在不遠處的懸崖峭壁間,不停閃著微弱的亮光。“你把母王踹下去了。”旁邊的人站定後跟著往下看了看,“等其他蟲蛾接收到母王的求救信息素,會衝進來攻擊你的。”“不隻是我,還有你吧?”奔水一回頭發現這個人並不是人,別說是具體形態看不清晰,連人形都恍恍惚惚閃閃爍爍的,“請問,你是神仙?妖魔?”“我嘛,好說好說,我是製刑革孽。”革孽笑了笑,在奔水看來還是模模糊糊看不清的一張臉,“你是人的話,跟度謙一起的?”奔水點點頭,“是跟度謙一起的,我姓奔水,名芝桐。剛剛議律謠在執著平穀開蝶門的時候被像龍卷風一樣的風推出來的,撞到你真是太抱歉了。”革孽微笑著走到近前,“沒什麼沒什麼,你那些都算什麼,現在的麻煩才真有點麻煩。”“什麼麻煩?”奔水看看四周,光線幾乎都來自蟲子身上的光,漫天鋪地地密密麻麻照亮了整個通道,“我們出不去了嗎?”“我本來是想封住這口井的。”製刑革孽依舊麵帶微笑,“我不是判官,沒辦法直接懲治他們,但他們的存在直接危險了我們這些無身形實體的妖魔,不消滅他們的話,會在不經意間被蠶食靈魄,是非不分善惡相悖,不斷發生棘手的事情。“那讓判官搞定他們啊,合莫和目連不是都挺閑的嘛,沒事兒幹到處逛著玩。”奔水拿起一條蟲子,當它離開蟲堆的時候就變成了點點光芒消失得無影無蹤了,接連再拿起幾條也都是一樣無法拾起,“這東西都不能單獨行動,能傷到誰啊?”“現在傷不了,這些幼蟲很脆弱,長成成蟲後羽化之前這段時間很強,專門蠶食靈魄,吃飽之後進入結繭時期。剛才井壁上布滿滑溜溜的東西就是蟲繭,很多成蟲順著繭爬出井口,在外麵找靈魄吃,結出來的繭特別大,難以摧毀,破繭後就成了朱蛾,朱蛾以神為食,到那個時候收拾它們就是判官履錯然的工作了。”革孽雙手撐了一下布滿蟲子的地麵,雙腳離地輕輕踏在上麵,舉起右手變成長柄的斧子朝著奔水就一斧子,一起一落奔水的腳邊開出一條深溝,解放他深陷的雙腿,奔水跟著爬到上麵來,踢踢腳邊幼蟲和蟲卵填滿深溝。“現在我們要做什麼?”奔水看了看四周的環境,要爬回井口幾乎是不可能的,再往前不知道什麼地方,狹窄的通道一旁是深不可測的斷崖,朱蛾母王就是順著斷崖掉下去的,卡在了半路,不停蠕動背殼刮擦著岩壁的嘣嘣哢哢聲音。“一起等死怎麼樣?”革孽還是在笑嘻嘻的樣子,“往前走通往忘為,進了忘為就算我能出來你也出不來。”說著往井口的方向指了指,“你也看出來了,要原路返回幾乎是不可能的。”“你死了會變成什麼?”奔水意識到他這麼輕鬆地願意赴死,肯定不是什麼重大的決定,“我在這裏死了變成什麼?”革孽指指自己,“我死了,死了還是我啊,從地獄繞一圈再回來,用不了多少時間。我隻是嫌麻煩,進一次輪回怎麼也得幾百裏壑年,來來回回的很煩。”說著又琢磨了一下,“你死的話比較麻煩你,如果肉身還在,你繞得回來還能恢複原樣,如果繞不回來就在輪回裏重新投胎,損失不大,少不了什麼。”“哈?什麼都沒剩下還叫沒損失?”奔水無法跟革孽統一標準,對於死,他還是原本的認知,不再是人重新來過,沒了自己沒了一切,如果真要了結倒是不錯的方法,但現在還遠遠沒到該結算人生的時候,“你要是被成蟲在結繭前吃了會怎麼樣?”“如果全吃掉也就沒了,不過在天界每年封神點將時,發現出現缺漏會再把我補回來。”革孽的笑臉在奔水看來完全是沒心沒肺,“死一死啦,就是太麻煩,不信你可以試試看。”“既然你這麼怕麻煩,有沒有省事兒的方法我們能簡簡單單地出去,方便快捷省力省時那種。”奔水已經不想聽他在說什麼死一死的方案了,時間對於神仙妖魔來說根本不算事兒,但對於他,起碼是現在他,真是迫在眉睫,出不去的話分分鍾會被及清晨和度謙扔在裏壑,想要自己離開裏壑是完全不可能的,千萬分之一的幾率真要是落得如此田地,還是考慮考慮成仙的方法更實際些。“照理說,對我來說最方便就是往前走,走到忘為我就能繞回裏壑了。”革孽笑著推搡奔水麵朝來路的方向,“對你來說,爬上去是最安全的。”奔水想了想,“我覺得你想太天真了。”彎下腰摸了摸地上的蟲子和蟲卵,想了想剛滑來時的觸感,“我想,你是不可能從走到忘為的。”“為什麼?”革孽試著往前走,前路幽幽暗暗,隻有微弱的光芒,要完全看清方向是完全不可能的。“你隻是知道這條路通忘為,但你有沒有想過,忘為跟井口上麵是同一平麵,總要有向上的路。”奔水捧了一手的蟲子,舉到革孽的麵前時成了一捧耀眼的光芒,從手指尖流散開區,“這裏的蟲子都聚集在一起是因為溫度高濕度低,井口那邊要比這裏溫度低很多,更加潮濕,適合成蟲結繭,當時滑下來的時候雙手胡亂抓雖然黏黏糊糊但是冰涼涼的,跟石頭的觸感類似。”“你說我走不出去的理由就是因為忘為地勢高?”革孽不屑地笑著,“飄上去不就可以了嘛。”“地勢高是客觀原因,主要還是當地勢越來越高的時候,會布滿成蟲和蟲繭,你不願冒險從井口走肯定也不會是因為地勢陡峭,而是成蟲太多。”奔水側身半靠在岩壁邊,“而且你也不知道在前路上會遇到什麼其他的東西,遇到的話怎麼解決更不清楚,不過……”“不過什麼?”革孽雖然的確沒親自走過這條路,但是否真的通向忘為沒有多重要,就算錯了也是無所謂的。奔水想到議律謠跟製刑俸千方百計作對的事情,“你是妖魔類的三官,有沒有其他鬼怪甚至三官看你不順眼,特地告訴你這個地方?”革孽仔細想了想,麵帶微笑地搖搖頭,“我沒在意過那些事情,不過也總有跟三官過不去的器物鬼魂什麼的。不過這對我來說並沒有多大的威脅,是不是有點太無聊了。”“對,就是這個無聊。”奔水雖說不太能理解那些小心眼的妖魔鬼怪,但他們好像隻是把這些當做惡作劇來玩,“我看議律謠那樣子也是因為很無聊才總挑釁製刑俸,在裏壑總有一些不是人的閑出屁想要耍耍三官,對你來說的確造成不了什麼威脅,但目的就是想讓你不停有麻煩事兒,你煩一煩他們笑一笑,在你看來沒多大損失,他們也沒觸犯天條戒律。”革孽收斂了笑容,托著下巴陷入了沉思,過了很久才抬頭問奔水,“你有什麼辦法解決這件事嗎?”“你有什麼武器能用?”奔水雙手一攤,“製刑俸有支帥氣的長矛,判官目連有把傻逼的仙女棒,議律謠有個漂亮的拂塵,判官合莫有條值錢的領帶,你有什麼東西?”奔水指了指革孽的右手臂,“不會就隻是手臂變成個斧子吧?”“那到不是,手臂變斧子隻是我沒有實體形態,身體和四肢都能隨意變化而已。”革孽猶豫了一下,舉起雙手,輕輕一抖,一簾綢緞似的布匹順勢而開,一直鋪向路的遠處看不到盡頭,“我的就是這個!”“我靠,你這就是個大床單?”奔水連連搖頭,絕望地拍了拍革孽的肩膀,“老兄,不用氣餒,投胎做新神仙沒準有更好的貨色到手!”“什麼床單,雖然沒合莫的領帶那麼強,但這錦緞簾比議律謠那個拖布頭有用多了!”說著雙手一翻,錦緞簾順勢纏繞成了一股粗繩,懸浮在斷崖的一側,革孽微微抖了抖手,從粗繩上下分別射出一丈多高的光幕,照亮了整個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