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身份(1 / 2)

奔水芝桐沉默不語地跟在製刑革孽身後,一手扶在錦緞簾纏成的粗繩上,手掌心總覺得這繩子是有生命的,裏麵有什麼東西一直跟著他們前進,革孽不說話,他也就不說話,革孽走快走慢,他也跟著加快放慢,幾次想說話又覺得問東問西不太好,索性閉了嘴,安安靜靜亦步亦趨。周圍並不平靜,雖然沒有人聲喧鬧,但總有崩裂爆炸的聲音傳來,有近有遠方向不定,判斷不出來是什麼東西也不知道由什麼引起的。通道下麵的斷崖漆黑一片,偶爾竄上來一束光亮,沒等看清楚就消失不見了,光亮的顏色、大小、形狀各有不同,似乎也發出了一些聲音,但都被接連不斷的爆炸聲掩蓋了,聽到窸窣響動不知道是從錦緞簾裏傳來的還是從旁邊蟲子蠕動的聲音。“你有什麼話想說可以直說。”革孽覺得自己要是不開這個話頭,奔水可能一直忍到出去,老死不再提及。奔水抬頭看看站在半空中的革孽,周圍光線閃爍,他的樣子還是模模糊糊,甚至有出現了噪點的錯覺,揉揉眼睛仔細分辨,還是不清晰,聲音不隻分不清男女連老少都難以辨認,忽高忽低音色也變幻多樣。奔水剛要問出口,眼神一躲,扁了扁嘴,咽了口唾沫,舔舔嘴唇,猶豫著說了一句,“沒,沒想說什麼。”“真的?”革孽雙手拍了兩下,瞬間收了錦緞簾,一轉身不見了,留下奔水一個人站在通道內,前路後路都沒了錦緞簾的光幕映照可見度隻有幾米,蟲子堆發出的幽暗熒光模糊成一片。奔水歎了口氣不知道他這是耍的什麼脾氣,繼續慢慢往前走,心裏盤算著這麼走下去不知道要走多少天才能走到頭,且不說能不能走到,就算走到了憑自己的能力還是出不了忘為,這通道內沒有任何祭祀墓碑,想找到貢品是不可能的。“討饒吧,討饒吧!”革孽的聲音在周圍環繞,定位不到說話的位置,“討饒吧,你想問什麼一直說不出口?”奔水依舊搖搖頭,“沒有!”“很能忍嘛,看你能忍到什麼時候。”革孽銷聲匿跡,奔水沒理會他,不知道革孽為什麼對自己的想法這麼好奇,不想跟他糾纏這些沒進展的事情,對離開這個鬼地方沒任何意義。奔水邊走邊思考著裏壑裏的妖魔,推斷著為什麼有人要去陷害革孽,他的麻煩是不是會對誰有好處呢?可細想來製刑俸的麻煩對議律謠有又什麼好處呢?徒步走了很長時間,奔水感覺差不多有四五個小時之久,沒有交流,沒有話音,前路迷茫回路漆黑,氣氛壓抑得很,這對於奔水來說都不是很有所謂,他在上學期間曾經被關了兩個星期的禁閉,照樣泰然自若心平氣和。突然,奔水停下了腳步,革孽見他蹲下以為要投降了,正想著怎麼諷刺嘲笑他一下,詞兒還沒想好就發現奔水並沒有服輸的意思,更沒後續的求饒的動作,他隻是捧起地上的蟲子研究了半天,接連抓起接連變成光亮消失,最後一次奔水幹脆趴在地上吃起蟲子和蟲卵來,革孽從來沒見到過這種情況,驚得以為奔水是給憋瘋了。奔水吃下第一口的時候真是抱著必死的決心,雖說他知道自己死不了,就算要死革孽也會出手相救,但在那一瞬間他真的有個念頭閃過,死就死了,不試不甘心。為什麼要吃蟲子和蟲卵?奔水有十足的理由做這個極具危險性的實驗,他反複思考了蟲卵、幼蟲、成蟲、朱蛾生長期食物的變化和他們具有的特征,現在的蟲卵和幼蟲並不是不吃東西而是相互蠶食長大,長到成蟲階段他們蠶食妖魔的靈魄,長成朱蛾後以神為食,其實本質上都是在消化靈氣,但吃掉靈氣有什麼用呢?這個問題之前還有一個問題——他們去哪裏找這些靈氣?這個答案似乎是唯一的,那就是“食物”。之前聽度謙說過,吃一種叫“遺玉”的蟲子可以在皮囊山看到屍體存留的淺靈。這種方法如果可以複製的話,隻有通過吃,才能知道其他食物在哪裏,到底答案對不對隻能靠親身實踐了。蟲子剛入口的時候有股濃烈的薄荷氣味,冰涼直充腦門,整個鼻腔都被穿透了似的,吞咽後隨之而來的是沉重的幹澀,像是吃了沒熟的柿子,滿嘴逃不掉的味覺危機,這就促使更想吃更多的蟲子用清涼的薄荷味兒衝散酸澀,越吃越多,越吃越澀,越澀越吃,等到吃到雙腮咀嚼無力才反應過來已經吃了很多,吃了很長時間,再抬頭看,眼前掃清所有灰暗,四麵八方一片輝煌亮堂,什麼都看得見看得清,隱藏了身形的革孽也清晰地顯現出來。高清晰的革孽並沒有讓人驚奇之處,長相打扮都偏古樸端正,相貌比目連更加中性化,英氣不如製刑俸,帥氣不及合莫,靈氣比不上議律謠,總的來說是一個跟名字不怎麼搭的樣子,倒不如模模糊糊看不清的時候更有氣勢些。奔水盯著革孽不由得噗得笑出聲來,馬上又忍住笑繼續前行,嘴裏的酸澀並沒怎麼緩解,用牙齒刮刮舌頭,效果甚微。“你能看到我了?”革孽站在奔水麵前,他能看出奔水的眼神,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能看清了?”奔水側著臉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看不見啊,你不想讓我看,我肯定看不見啊。”革孽笑著衝到奔水的頭上,奔水下意識地一躲,“看吧,你這動作想騙人難啊。”“你想要我幹什麼?”奔水認為這麼糾纏下去完全沒任何價值,“你不就是逼我說出來我剛才想問什麼嗎?我說不就可以了,我隻是想不通兩件事,既然你說你是妖魔,為什麼又說天界封神點將還會輪到你?你到底是神仙還是妖魔?”“都是,也都不算完全是。”革孽的笑容是皮笑肉不笑的那種,看清了才發現他的笑並不是一種表情,而是長了一張笑臉,無時無刻不在微笑,估計就算生氣臉上還是掛著笑容吧。奔水自言自語推測,“難道你在天上是神仙,在地獄是妖魔?”“說對一部分,差不多。”革孽在空中張開錦緞簾,輕輕鬆鬆半坐半倚在上麵,“我名字這麼寫……”在空中劃出自己名字的寫法,“看字就知道了吧,革除孽障,消除憂患的意思,就是祛除不好的東西,在上麵,天上,還有人世間,驅除壞東西壞事情當然是好事,所以我是神仙,但在這裏,什麼算壞呢?妖魔?鬼怪?憑什麼判定他們是壞的?沒有任何理由驅除他們,因此我無法被判定善惡,就成了妖魔。”“但你還是神仙嗎?”奔水指著他的錦緞簾,“這個還是你的神器?還是魔器?”“又是神又是魔、不是神也不是魔的狀態。”革孽徒手在空中畫了一道豎線,“如果我一旦在線的這邊,那我就是神,但一旦是神在裏壑這裏就是魔,可我要是在魔的一邊,在天界就是神。如果兩遍都不是的話,那就又違背了革除孽障的本質,加上我本來就沒有形體,所以就是一直左右來來回回,恍恍惚惚不確定。”奔水想了想,“那這麼說來,你在裏壑具有的驅除屬性可以讓你不受限製做壞事了?”“哎?這都被你看出來了?”革孽指著自己的太陽穴,“我是製刑,隻要找到合作議律,我不論做什麼事情隻要通過議律判定,都可以算是驅壞利好,當然,完全相反也是可以的。”“法無定法,標準不一,怪不得這裏是好地方。”奔水對革孽這種狀態無從評價,隻覺得挺有趣的,不論變成什麼樣子甚或生死,他都心安理得一副無所謂的笑模樣,“是不是怎麼樣都好,所以才不用錦緞簾直接到那邊的出口?”“什麼?”革孽眼睛瞪得溜圓緊盯著奔水,“你說什麼?什麼叫不用錦緞簾直接到出口?”奔水扶著錦緞簾的邊緣,雙手一撐就坐了上去,比劃著錦緞簾的邊緣,“隻要這塊大地毯兩邊寬一些,然後用無限前進或延長的起伏波浪就能直接把我們推到出口了,更簡單點兒就是變成阿拉伯飛毯那種,我們坐在這上麵,它飛到出口就可以了,總不用你我這麼慢吞吞非得一步步走過去吧。”“對哦。”革孽拖著下巴思考著奔水的建議,“我一直能飄來飄去,沒想過用錦緞簾做交通工具的事情。”按照奔水的建議,將錦緞簾加寬,二人坐在中間左搖右擺也掉不下去,“既然這樣,那就玩點兒刺激有趣的。”話音剛落,整個錦緞簾就開啟了過山車模式,一會兒飄搖擺動,一會兒翻滾旋轉,一會兒激浪蕩漾,卷裹著、強推著奔水和革孽高速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