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陳三奇,家住巴山深處。
也不知道是不是體質原因,我小時候經常持續高燒,看了無數醫生吃了無數藥都不見好轉,這導致我的童年生活過的渾渾噩噩,幾乎沒有八歲以前的記憶。
而八歲那年,我發了這輩子最厲害的一次燒,燒的整個人都神誌迷糊不清,幾乎死掉。
迷迷糊糊中,我夢到了一支披紅掛彩的迎親隊伍,她們抬著十八個紅彤彤的彩禮箱,吹吹打打進了我家院子。
有個臉上塗著厚厚腮紅的老婆婆,將一隻死不瞑目的大雁硬塞到了我得懷裏,然後告訴我說:“陳公子,恭喜賀喜,我家小姐與你八字天作之合,特吩咐我們來下聘訂婚,等你十八歲時我們會再來抬你過門。”
然後,那支迎親隊伍就留下十八箱彩禮,吹吹打打的掉頭走掉了。
而我也一下子從夢中驚醒,原本持續不退的高燒也退了掉。
我就把夢說給大家聽,可惜沒人相信,大家都說——
三奇,你家就你這一根獨苗啊,隻有你八抬大轎娶姑娘進門,哪有你被人八抬大轎抬走的道理?
沒等我看明白,看著比女明星還嬌柔,可力氣輕鬆碾壓我的那兩個紅衣姑娘,就把我給強攙進了那宮殿般大宅的正門。
那朱紅的正門特別大,門上釘滿了銅釘,還有兩個獸口門環,看著跟城門似的。
進了大門,是一堵明晃晃的照壁牆,照壁上繪著一條活靈活現的蟠龍,我注意到那龍的爪子隻有四根指頭。
“姑爺,我們小姐的身份可是很尊貴的哦。”
我身邊的一個紅衣姑娘,笑嘻嘻的透露給我個秘密。
一聽這話,我頓時又大幅度掙紮起來——娘的,身份尊貴還有毛用啊!你不說我都差點忘了,你家小姐不僅是鬼,還是要強行霸占我的鬼!
救命呐!我才不要死於被女鬼吸幹陽氣!
可惜,我的抗爭,再一次可恥的失敗了,我真的不是那兩個紅衣姑娘的對手,天知道她們究竟哪兒來的那麼大力氣。
更令我絕望的是,那個塗著厚厚腮紅的老婆婆,其他那些紅衣紅裙姑娘、以及敲鑼打鼓的樂師們,也跟著湧了進來。
我無處可逃,被她們簇擁著繞過蟠龍照壁牆,進入了宮殿大宅的庭院之內。
庭院裏張燈結彩,屋簷下掛滿了紅燈籠,門窗上貼滿了紅雙喜,也有些紅衣紅裙的姑娘在往來忙碌。
看到我被簇擁著進來,那些在庭院裏忙碌的紅衣姑娘,便不約而同停下了手中活計,喜笑顏開的向我看了過來。
而我卻一眼看到,有個個頭很高的紅衣姑娘,右半邊臉耷拉到了下巴上,可她失去臉皮遮蓋的那部分腦袋裏麵,根本沒有一絲一毫的血肉!有的隻是縱橫交錯的——篾片!
她果然也不是人,而是個披著人皮的篾片假人!
如果沒猜錯,簇擁在我身邊的其他人,也全都是裹著人皮的篾片假人吧。
她們,恐怕全都是鬼!
但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這一幕的我反而不害怕了。
怎麼說呢,算是有點自暴自棄了吧。
打也打不過、逃又逃不掉,她們是不是鬼,又還有什麼大不了的呢?
那個露出半個篾片腦袋的高挑紅衣姑娘,倒是很快在旁人提醒的提醒下,發現了自己臉皮居然掉落了半邊這件糗事,趕緊手忙腳亂將臉皮抹了回去,接著又掏出把烏木梳子重新梳好了發髻。
待收拾完畢,那高挑紅衣姑娘半是歉意半是嫵媚的衝我一笑,再看不出來她隻是個身披人皮篾片人的任何痕跡!
我的內心卻毫無波瀾。
“快走快走,可不能誤了小姐和姑爺的吉時!”
我一想,好像還真就是這個道理。
再加上從那次發高燒之後,我再也沒發過燒的緣故,隨著年紀漸長這件事情也就漸漸被所有人忘了掉,包括我自己。
轉眼間,我就十八歲了。
過生日那晚上,獨自在家等大學錄取通知書的我,給自己整了四菜一湯,又喝了差不多二兩自家烤的苞穀酒。
我量淺,二兩苞穀酒下肚頓時天暈地轉,便飯也沒吃的回屋睡而去。
也不知昏沉睡了多久,我被分明就是從我家院子裏傳來的喪樂從睡夢中吵醒。
“瑪德,哪兒來的王八蛋,嚎喪嚎到我家院子裏了!”
我怒氣衝天爬了起來,一腳踢開房門,順手又抄起把柴刀衝了出去。
農村講究多,發喪從旁人門口路過,都要至少先放一掛鞭炮衝晦氣,否則絕對就會被人找麻煩,在別人家院子吹打喪樂?還有比這更欺負人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