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費力地再次睜開眼,卻發現自己已經身在一個陌生的環境,這裏滿是一排排的書架,或許是醫院裏的某個圖書館吧。
“這裏便是對你最後的考驗,如果你能從這幻境中走出來,你就能獲得自由,如果你走不出來,那就隻能永遠待在這裏麵。”魔術師的聲音仿佛從虛空中傳來,飄忽悠遠、捉摸不定:“當人被逼至走投無路的絕境時,往往能激發出其異於常人的潛能,這幻境是世間最為百無聊賴、孤淒冷寂的地方,你隻有看完這裏所有的書,才能找到出口……”
“喂,師傅,這個鬼地方難道就沒什麼捷徑嗎?” 回答我的隻有悠蕩的回聲,我又嚐試地叫了幾聲,這裏仍然沒有再出現第二個聲音。
放眼望去,這幻境裏滿是書架,我大概估算了一下,這裏的書大概有好幾十萬冊,就算我每天看十本書,也得花費百兒八十年的時間,這……這我怎麼可能做得到呢?
這裏我無法與人交流,無法向人傾訴,隻有冰冷的書籍陪伴著。孤獨,一個既陌生又熟悉的詞,它曾經於我天各一方,而現在它卻無時無刻不伴隨在我身旁。
此時,我不禁想起了人類最早的孤獨者,1969年7月20日,人類首次登陸月球。很多人不知道的是,當時阿波羅11號上一共有三名宇航員。在阿姆斯特朗和奧爾德林搭乘登月艙在月球上降落時,還有一名宇航員——他的名字叫邁克爾·科林斯,留在了指令艙中,獨自一人繞月球軌道環行。其中有整整48分鍾,指令艙處在遠離地球的月球背麵,與地球徹底失去通訊聯絡。
單從技術上來說,那48分鍾,是人類誕生以來任何人所經曆過的最孤獨的48分鍾!很顯然,我所麵對的孤獨,很有可能會創造新的曆史。
我對自由充滿著渴望,也明白自己所麵對的考驗,是一道必須跨過的難關,所以我毅然決然地捧起了第一本書。光陰荏苒、白駒過隙,我也不知道自己拿起又放下的書已經是第幾本了,不過我卻發現了離開這幻境的秘密,還正如魔術師所說,這些帶有符號的字體就隱藏在這書山中,有時一本書裏就能找到幾個字,而有時百本書裏也找不到一個字。
一切恍如隔世,我終於找齊了所有帶有符號的字體,把這些字全部寫在紙上,最後組成了一句話――“小子保重,出口就在天空之上。”
我的心裏不禁氣憤得快要吐血,這就是所謂幻境出口的秘密?師傅你這也太坑人了吧,即便出口就在天上,可我又沒長翅膀,怎麼可能飛得出去呢?
我垂頭喪氣地癱坐在地上,茫然無助地向天空望去,卻隻能看見灰蒙蒙的一片迷霧,這迷霧之上就是出口,可我也隻是幹看著,實在是無能為力啊!
好像不對勁,我越看這迷霧越不真實,很像是一層背景幕布。為了弄清楚這個疑問,我站起身來,爬上了書架的最頂層,隻是用手輕輕一觸,那層“迷霧”便如同被捅開的窗戶紙,很快就露出了它的廬山真麵目,出口果然就在天空之上,那是一個如同下水井的通道,整個幻境世界正處在這通道的下方。
我攀著通道,一步一步地爬出了這幻境世界,當我的腳步剛剛踏上堅實的土地,這通道下的幻境世界轉瞬崩塌,不見了任何蹤影。
就像在噩夢中驚醒一樣,我猛然地睜開了雙眼,很快便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狹小的空間裏,我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確認了這是真實的世界,因為頭頂的太陽終於是圓的。
一隻手將我的腦袋摁回了那狹小的空間,還小聲地提醒我:“噓――小聲點,別露頭,我這就送你出去。”
“怎麼會是你?艾米莉!”我的餘光瞟過,止不住驚訝地叫道。
艾米莉將餐桌布蓋在送餐車上,正好將我遮掩在其中,她就這樣推著餐車,從容不迫地走出了廚房:“魔術師昨天就已經吩咐好了一切,你不用擔心,等一會你就能離開這醫院。”
從我和魔術師關在一起開始,就生活在一塊,誰也沒有離開對方的視野,而艾米莉說魔術師在昨天吩咐好了一切,也就是說,我在幻境中感覺自己度過了數十年的漫漫時光,實際上又隻是過了一個普通的夜晚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