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景軍用尖頂木驢攻城。因上蒙濕牛皮,木石鐵火都難破壞,羊侃作雉尾炬,除用枯草縛紮處,上還裝鐵箭頭,用油澆浸,燒著後擲到木驢上,鑿穿牛皮,就燒毀了木驢。賊軍又在東西兩麵壘起土山,比城高,城中人驚駭萬分,羊侃命挖地道直到土山下,把土挖空,山就塌下了。賊軍又製造了登城樓車,高十多丈,想在車上對城內射箭,羊侃說:“車太高而城外溝虛,它來必然倒下,可躺著看它倒,不必防備。”等車一移動後果然倒下,大家都佩服羊侃的預見。賊軍多次進攻不能勝利,就把京城團團包圍起來。朱異、張綰主張開城出擊,梁武帝問羊侃,羊侃答道:“不可以。賊軍多日攻城,因攻不下,所以團團包圍,目的是想誘降城中的人。現在出擊,如果出去人少,不足以打敗他們;如果人多,一旦失利,自相踐踏,城門狹,橋小,必然傷亡慘重,這是向敵人示弱,不是宣揚王威呀。”但這意見沒有被采納,梁朝派出千餘士兵出城作戰。還未及交鋒,就望風逃回。果然在爭上橋時紛紛落水,死了一大半。
在此前,羊侃長子羊侃被侯景所抓獲。侯景把他帶到城下給羊侃看,羊侃說:“我把全宗族的人都用來報答聖上的大恩,還恨不夠,哪裏還計較一子,希望你早點把他殺了。”過幾天侯景又抓他到城下,羊侃對羊侃說:“我以為你早已死了,你還在呀,我以身許國,誓死與敵作戰,終歸不會因為你而動搖我的進退。”說完拿起弓來射。賊軍都被羊侃的忠義所感動,並不加害於羊侃。侯景派遣儀同傅士哲呼羊侃說話,他說:“侯王遠道而來問侯天子,為何閉門拒絕,不及時進納?尚書是國家大臣,應該啟奏朝廷。”羊侃說:“侯將軍在奔走逃亡之後,歸順國家,朝廷把重要的城市方鎮委任給他管理,不知什麼原因,使他忽然起兵?今天他驅使一些烏合之眾,來到王城之下,擄掠馬匹飲淮河水,向王城中射箭,豈有作為臣下而這樣做的?我受國家的大恩,應當稟承皇帝的決策。掃蕩反叛的逆賊,不能夠輕易聽你的花言巧語,開門迎接盜賊。請你回告侯王,望他及早好自為之。”士哲又說:“侯王奉事天子盡心盡力,不被朝廷所知道,正想當麵啟奏天子,以清除奸臣。既然在軍中任職。故而帶兵來到京師,怎麼能說是造反呢?”羊侃說:“聖上君臨四海五十年,聰明而有智慧,沒有一件事能瞞得過他,有哪一個奸臣可以在朝廷上?要想掩飾錯誤,希望你不說假話。而且侯王親自高舉大刀,進攻城門宮殿,事奉君王盡臣下之節,有這樣做的嗎?”士哲無言可答,於是說:“在北方的日子裏,久仰你的風采和謀略,恨平生不能和你相敘,請你脫去戰袍,讓我好好看你的風采。”羊侃就脫去了盔甲,傅士哲瞻仰了很久才離去。羊侃就是這樣被北方人所欽佩和羨慕。
後來下起大雨,建康城內土山崩壞,賊軍乘虛而入,戰士們苦戰不能退敵人,羊侃下令多擲火,使城成為火城用來阻斷賊軍的路,與此同時,在城裏再築城,賊軍無法前進。十二月,羊侃遇病死於合城中,時年五十四歲。下詔給東園的棺材,布和絹各五百匹,錢三百萬,贈官侍中、護軍將軍,又賜給一部鼓吹樂隊。
羊侃少年時勇猛非凡,臂力驚人,所用的弓達到十餘石。曾經在兗州的堯廟的壁上行走,上到四丈高,橫行了七步。泗橋上有幾個石人,長八尺,大十圍即五尺,羊侃抓住它們互相擊撞而碎。
羊侃生活豪華奢侈,懂音樂,曾自己創作《采蓮》、《棹歌》兩首歌曲,別具新意。姬妾在一旁侍侯。十分奢靡。有個彈箏人陸太喜,其彈箏的鹿爪長七寸。跳舞人張淨琬,腰圍隻有一尺六寸,當時人都說他能站在人手掌上跳舞。又有一個孫荊玉,能反腰貼近地麵,咬到席子上的玉簪。皇帝賞賜的歌手王姚兒,東宮也賞賜歌手屈偶之,都是能唱美妙動聽的歌曲,一時無人可比。最初到衡州,在兩隻小船上造起三間通梁水齋,上麵裝飾了珠玉、有彩圖的錦,和華麗的屏風,還有歌女和舞女,船解纜後趁潮前進,麵對著水波飲酒作樂,兩岸的觀看者擁擠不堪。大同年間,北魏使者陽斐,與羊侃在北方時曾是同學,有詔書命羊侃請陽斐宴會,參加的還有賓客三百餘人,宴會上的飲器都是金玉等所製作。有三部女樂隊奏樂,侍侯的婢女達百餘人,都手拿著金花燭。羊侃不能飲酒,而善於與賓客應酬,他整天陪伴著賓客,與他們一樣時醉時醒。羊侃性格寬厚,有氣量,曾經從南方回到漣口,設酒宴,有一個叫張孺才的賓客,醉後在船中引起火災,連帶燒了七十餘艘船,被燒金銀和帛不可計數。羊侃聽說後,都不介意,命令酒宴不要停止。張孺才既慚愧又害怕,逃走了,羊侃派人安慰他並叫他回來,對待他像起初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