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馬況沒有反對,倒很支持。他說出一番勉勵馬援的話:“你少有大才,當晚成。”後來,馬況病死,馬援回來奔喪。守孝期滿後,開始出來找工作。有一次押解犯人,故意放走重犯,順便逃亡北地。再後來,遇大赦,馬援就留在北地放牧,繼續他的墾地畜牧夢想。
馬援一邊放牧,一邊優遊於隴西一帶,結交各路豪傑。數年過去,他放牧的牛羊增到數千頭,穀數萬斛。但是,馬援卻把所有錢都分發給家族兄弟。他說,錢算是什麼東西,我豈能當個守財奴了卻此生。
從某種程度來看,馬援是堅定的墨家主義者。墨子推行苦行僧思想,以一人之苦,謀求千萬家幸福。“丈夫為誌,窮當益堅,老當益壯。”馬援的這句千古名言,響亮穿越了他豪邁的一生。
那時,隗囂從長安逃回天子郡以後,禮賢下士的廣告打得很響,馬援聞訊趕來,投奔隗囂,被封為綏德將軍。但是,當馬援被派往成都,遊說老同學公孫述回到涼州後,猛然發現能夠決定天下未來的人,絕對不是隗囂,更不是公孫述,而是另外一個人。他堅定地認為,那是一個可以讓他追隨終生的人。
馬援出道
馬援告別隗囂,出發了。與公孫述分別多年,一想起他心頭總不禁感慨萬千。很多年以前,當他們還穿著褲衩的時候,兩人就在一起玩了。在那些天真無邪的歲月裏,兩人一起上樹掏過鳥窩,一起下水摸過魚,一起上山打過獵,一起同窗讀過書,還一起把一根烤焦的玉米掰成兩半,熱乎乎地對著吃。
同鄉同黨,同窗同玩。人生當中幾種最為牢固的關係,馬援和公孫述都具備了。想到這裏,仿佛有一股暖流灌進馬援的心裏——公孫述會給他一個什麼樣的驚喜呢?
馬援一路回憶,一路遐想,很快就到了成都。但是,馬援進了成都後,猶如被天上一場冷雨從頭到腳澆個遍,心都涼透了。
馬援怎麼也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馬援還是從前那個馬援,公孫述則不再是從前那個公孫述。從前的那個馬援質樸厚道,現在還是質樸厚道;從前的那個公孫述豪邁仗義,今天卻成了一個耍弄威風的款爺。
馬援以為,皇帝公孫述即使放不下架子,出五裏之外郊迎,至少也應該站在皇宮門口笑迎故人。然而他看到的卻是公孫述大擺排場,高抬架子,十足闊就變臉的模樣。
公孫述接見馬援的儀式如下:首先,公孫述高高地坐在金鑾殿上,殿下甲士林立,氣勢很大。接著,馬援才由宮廷禮儀官引到殿前,按照使者參拜儀式召見。公孫述打完官腔後,又將馬援打發出宮殿,由專人引到賓館住宿。
更雷人的還在後麵:公孫述派人連夜趕造一套特製的平民服裝和禮帽,然後送到賓館,交到馬援手裏。
公孫述仿佛要告訴馬援,我是皇帝,你是平民,無論咱們從前關係多鐵,但是檔次還是要區分的。
第二天,公孫述顯擺得更為離譜。他帶上馬援,百官跟隨,浩浩蕩蕩出城巡遊。公孫述仿佛要當著全成都人的麵告訴馬援,小時候都是你指揮老子摸魚的,今日俺發了,你卻成了我的跟屁蟲……
擺盡了架子,耍夠了威風,過足了官癮,公孫述才開始跟馬援說正事。他告訴馬援,你既然來了,就不用回去了,我封你為大司馬。
公孫述金口一開,引得跟隨馬援出使的人喜出望外。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馬援當了大司馬,他們這一趟山高水遠的,爬得也太值了。於是,他們一致請馬援留在成都。但是,馬援想都沒想,直接對眾人吼出一句話——想我留下來,這是不可能的!
接著,馬援這樣告訴隨從:“天下一片混亂,勝負未定。公孫述不懂學周公三吐哺,才搶下一塊地盤就敢稱皇帝,威風耍盡,不可一世。就這種貨色,能留得住英雄嗎?”
馬援仿佛也要告訴公孫述,你想裝牛,遲早被雷劈,不信就等著瞧吧。
馬援說完,頭也不回地回天水郡了。回去後,他無不失望地告訴隗囂,公孫述不過是井底之蛙,看不到外麵廣闊的世界。他自以為自己很牛氣,其實很傻氣。如果你想在這個亂世生存,投靠他是不靠譜的。
隗囂問馬援,那你認為我們該怎麼辦才能生存下去?
馬援說,有一個人可以幫你。
隗囂問,誰?
馬援堅定地說道,劉秀。
隗囂不語。
良久,隗囂才沉重地說道,我視劉秀為天敵,你則視他為救命草。難道劉秀真像傳說的那樣,是一個注定統一天下的明君嗎?
馬援說,劉秀到底牛不牛,我走一趟就知道了。
隗囂心裏很不是滋味。之前他曾經投靠劉玄,以為靠譜,結果還是不靠譜,差點逃不回來。如今想和公孫述聯手,馬援卻說他是井底之蛙,繞了一圈,除了投靠劉氏勢力,就再也沒有更好的活路?
有一條活路就擺在眼前,這就是自立稱王。稱王當然是很過癮了,可是到時劉秀眼睛容不下沙子,打上門來,也會很慘的。到底是投靠還是自立,兩者舍誰,隗囂心裏真犯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