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35年,三月三十日。對公孫述來說,這是個不祥的日子,災難的開始。這一天,劉秀調動兵力,從水陸兩條路線正式對公孫述發起了總攻。
陸軍由來歙表哥率領,水軍由征南大將軍岑彭統率。僅看“征南大將軍”這幾個字,就知道岑彭主要是做什麼的了。幾年前,劉秀就把討伐的任務交給了岑彭,岑彭沿著長江水一路往上打,曾打到江關(今重慶市奉節縣)。
然而兩年前,公孫述趁著劉秀追殺隗囂,無力南顧,派大軍沿江東下,一鼓作氣從江關打到荊門山(今湖北省枝城市西北長江西岸)。然後築橋封鎖長江,斷絕航船通道,斬斷陸路,企圖把岑彭永遠擋在荊門山之下。
兩年前很忙,劉秀的確無力顧及長江。現在不一樣了,隴西被掃平了,公孫述就是下一個隗囂。
上次,岑彭和吳漢聯合攻打西縣失敗,護送吳漢撤軍還長安,而他卻按劉秀先前吩咐,先一步抵達津鄉(今湖北省興陵縣東),緊盯公孫述動向。接著,劉秀派出的增援部隊就來了。劉秀命令大司馬吳漢征發荊州武裝力量六萬餘人,騎兵五千,前往荊門與岑彭會師。
兩軍會師後,岑彭集結數千艘戰船,訓練水軍。然而這時,吳漢因為某事跟岑彭發生了衝突。衝突的根源在於,跟吳漢在西縣的情況如出一轍——人多。
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上次攻打西縣時,吳漢就是吃了人多糧少的虧。吳漢認為,同一個人盡管不是在同一個地方,但是堅決不能在同一件事上跌倒。於是,他就對岑彭說,我們人多糧少,不如打發一部分人回家。
但是,岑彭堅決不同意。岑彭認為,公孫述兵力強大,人多才能拚大力氣。而且此次與上次攻打西縣情況截然不同,上次劉秀叫吳漢遣送的是民兵,可此次吳漢要打發的是水手。民兵好打發,也好找人,可是水手不一樣。水軍數千大船,缺少了水手可不是好玩的。
從職務來看,吳漢是大司馬,是岑彭的頂頭上司。所以,岑彭要跟他爭明顯不行,於是他給劉秀打了一個報告,說明了一下基本情況。不久,劉秀下詔回複,吳漢一看,閉上嘴什麼都不說了。
劉秀是這樣說的:大司馬吳漢,盡管擅長陸戰,可是對水戰還一竅不通,攻打荊門的事,征南大將軍岑彭說了算。
事實證明,這是一個英明而正確的決策。
此時,替公孫述駐守荊門的是翼江王田戎。兩年前,正是這廝率軍從奉節順江直下,把岑彭辛辛苦苦搶下的地盤全都搶回去了。老實地說,公孫述派這麼一個寶貝駐守長江的確很靠譜。僅從他布置封鎖長江的建築和策略來看,就知道是個不好惹的人。
田戎絕了陸路,截江設阻,在長江兩岸築起橋堡,江上撒滿浮橋。大船想要通過,根本就沒門。所以,岑彭要拿下荊門,就必須搞定飄在長江上的浮橋。怎樣才能突破浮橋,這的確是個棘手的技術活。
事實上,無論活兒多棘手,隻要腦子好使就行了。很明顯,岑彭的腦子是夠用的。
俗諺曰:寧可逆山,不可逆水。水戰這玩意,還真不是一般人玩的。了解赤壁之戰的人都知道,要想打贏水戰,僅靠人多船大還不行,必須靠天助。天要助人,不需別的,隻需一場好風。
比較之下,後人周瑜和岑彭現在的處境一樣,敵人在上遊,他們在下遊。下遊的船要走得快,必須得有東風。沒有東風,即使周瑜有天大的本事,也隻有望江興歎說:萬事俱備,隻欠東風。
唐朝大詩人李商隱有詩雲: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而且,東風最無力的時候是秋天。秋天花凋葉落,天地一片蒼涼。曹操卻在大冬天去攻打東吳,難怪周瑜為東風都頭大了。
對岑彭來說,東風就像是他家吹出來的,想什麼時候吹都是可以的。事實就擺在你麵前,你不服都不行。
因為岑彭攻打公孫述的時間是在四月。三四月的春風不吹則罷,一吹那是一個烈啊。
很快,岑彭在軍中招募了一批士兵,組成了一支敢死隊。他把這批人都裝上快船。岑彭給他們的任務是全部立於江邊待命,隻要東風一起,即刻逆江而上,斬斷浮橋,衝將過去。
就是在東風烈的日子,岑彭對田戎發起了攻擊。
岑彭的敢死隊乘著東風逆流而上。但是,當所有快船衝進浮橋中央時,卻發現了一個致命問題——快船被鉤住,動彈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