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兒心裏其實老大不願意,她不願意她姑去找左老太太給看病。她讀了那麼多書她懂,病了就是病了,生病了就應該去醫院找醫生,該吃藥吃藥該打針打針。雖然姑姑之前零藥也沒少吃,可那都是她自己給自己下的方子,不能說那些藥不好使,隻能說是不對症。
都說偏方治大病,可姑姑用的那偏方,草兒在學校閱覽室查過,它有消毒理氣消炎止痛的功效,可使皮膚保濕但不消腫,喝艾葉茶到是能鎮咳祛痰,她把這些說給過姑姑,然而姑姑怎麼會聽她一個小毛孩兒的呢。
就像這次,她心裏是那麼不願意她姑去請神拜仙,然而她又能說什麼?她想說姑你去醫院吧,但是她出錢麼?她有錢麼?
草兒想小麗姐了,小麗姐家那麼有錢,若她帶姑姑去看看病多好。自從過完年,小麗姐就一直還沒回,聽說她婆婆的身體好像是不太好。大小哥今年成立了自己的工程隊,也忙。二小哥在井隊更忙,他們三個都還不知道自己的老媽一直這麼咳嗽著。三孩兒在家他到是知道,可他還就知道到處跑,哪有一點兒疼惜父母的樣子。
“小草,你先別寫作業了,這會兒家裏沒人,我求求你了,你快幫我把給小敏的情書寫了。”三孩兒氣喘籲籲從外頭跑進來,估計他是在大街上玩耍的時候看見他爸媽去他奶奶家了,不然寫情書這事兒他才不肯讓他爸媽知道。
“好吧。你說,我照著寫。”草兒放下紛亂的思緒和作業,從作文本最後一頁撕下一張稿紙。三孩兒啥時候求過草兒,若不是草兒忙著照顧家和姑姑,還得忙著上學寫作業,最主要的是三孩兒的這事還要找家裏大人都不在的時間,若沒有這些牽絆,怎麼也輪不到最後三孩兒要用求的。
三孩兒這段時間看好了大前趟街一個比他小兩歲的女孩兒,一直讓草兒替他給那個女孩兒寫情書。那女孩兒個子雖然小,人長得特漂亮,圓圓的臉蛋兒大眼睛,白白淨淨的,比草兒高一年,學習還挺好的。
“親愛的小敏,你好!這麼寫,行不行小草?”三孩兒的眼神兒像是燃燒的烈火。
三孩兒現在比以前長開了,瘦長的臉有棱有角,高高挺拔的鼻梁,原本的禿鬢角也長出了頭發,前邊劉海兒特意向上刺刺著,身材瘦長筆直,再穿上二小井隊發的風衣,偶爾高歌一曲冬天裏的一把火,再晃上幾個霹靂舞步,村裏半大孩子都叫他小費翔。
“你咋這麼直接啊,她還沒同意呢!你別再把她嚇跑了,小敏可穩重了,你拿她當大街上那些整天跑來跑去的姑娘呐!就寫:小敏,你好。等她同意了,你再想怎麼寫怎麼寫。” 草兒可從來沒跟三孩兒爭過什麼,這次她敢這麼說,主要是三孩兒在求她,她有了說話的主動權。
草兒看過很多書和報,也看過很多電影,在小村裏有電視的人家也跟著全村子的人擠在一個屋看過好多電視劇,對於“親愛的”這麼前衛直白的三個字從越來越會趕時髦的三孩兒嘴裏說出來,也沒感覺有什麼大驚小怪。但是她盡量還是把三孩兒直白的話寫的比較含蓄些,畢竟小敏收到信後,猜也猜得到是她幫著識不了幾個大字的三孩兒寫的。
“行,你們在一個學校,你比我了解她,聽你的。你再寫:見字如麵……”陷進美好初戀的三孩兒,開心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兒了。
“人家還在上學,長得又好,怎麼會同意麼!”草兒心裏嘀咕著。
小村裏半大姑娘小子很多,他們大都沒念多少書,在家裏幫著幹農活。夜幕降臨的時候,勞累的一天的大人們早早歇息了,這些精力旺盛的半大孩子卻才開始屬於他們的生活。串門的,打架的,打撲克的,半大姑娘小子在一塊玩兒久了,傳出花邊兒新聞的……
新聞就是新聞,就像曇花一現,沒有真的開花結果的。畢竟都十六七歲,什麼新聞在他們那裏也就是雨季而已。小村的孩子過了十八歲,就到了訂婚的年紀,看人家花前月下,十七歲的三孩兒也急著尋找目標,這也正常,更何況正值青春期。
“最後寫上,此致,敬禮。寫完啦?你給我念念,念念!” 三孩兒雖然不會寫幾個字也讀不了多少個字,但是他常常聽見草兒給全家人讀草兒爸寄回來的信,大概的格式還是學會了的。
“……小敏,我已經喜歡你很久了,真的很希望你能答應做我的女朋友……”
草兒讀信應該是從二三年級時就開始了,大小幹建築以後忙,才上四年級的草兒就幫著她爺和她姑給她爸寫信。這個家裏,除了大小,草兒也算是個有文化的人了。草兒把信讀得聲情並茂,三孩兒聽著,想著。他似乎看見了小敏讀這封信時嬌羞的樣子,還看見他似乎拉著小敏的手,兩個人在樹蔭下漫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