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兒姑每次這樣的時候,左老二是不會跟她計較的,她要去,他陪著便是,左老二到大櫃上拿了香盒趕緊跟了出去。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捱過來,草兒姑往左老太太家跑得越來越勤,除了每請完一次神,她的精神狀態能亢奮幾天之外,病情毫無進展。小零藥也沒斷了吃,咳嗽聲卻越來越刺耳。
草兒的心,被這刺耳的咳嗽聲鬧得越來越不安穩了。她不知道她姑為啥迷左老太太能迷得這麼深,這功夫信不信神有沒有神都不說了,單說這病她請了那麼多次神也不好是個事兒呀!
左老太太也從來都是能治的病給治,不能治的不治,為啥自己兒媳婦治不好還要一次次給她請神送妖的?草兒轉了一大圈又把錢的事兒想起來,姑一定是不舍得錢去大醫院,才一次次去找左老太太的,左老太太也該知道這是實病,可是兒媳婦不舍得錢去醫院,她也是沒辦法啊。草兒越想越揪心,這樣啥時候是個頭?
“他老姑,還沒見好呀?”草兒姑在老左太太家請完神回來的道上,碰見了燕子媽。
“咳——咳,老張大嫂,我找老太太送送就好點兒,剛送走三天兩天又來鬧我,也不知我家這太歲啥時候能消氣。”草兒姑撣了撣衣襟,抬手整理了下發型。
“老姑,咋地啦?”八十一從旁邊胡同出來,碰上了草兒姑。
“就是老咳嗽,沒啥事兒。”
草兒姑向來不願意搭理草兒她二大家這一幫子人,老的小的都不好好過日子,除了賭博就是打架。八十一雖然沒沾這兩樣惡習,人卻花心眼兒太多,油嘴滑舌的,也不幹啥腳踏實地的事兒,還竟愛占小便宜。草兒姑管什麼時候遇上八十一,也僅僅是打個招呼而已。
“哎我說他老姑,你可別小瞧咳嗽,那抗美援朝回來的老丁頭,不就咳嗽成肺癆去年沒了?還傳染了他那一幫孩子都得癆病。你讓八十一領你去市裏看看吧,他老丈人老上醫院,道熟。”
燕子媽說著這話的功夫抬起手臂就想用胳膊擋住鼻子嘴,快擋住的時候看到草兒姑麵露囧色,有點兒不好意思似的趕緊撂了下來。人,往後退了兩步。
“哪有內麼嚴重!老丁頭那癆病從朝鮮回來就帶回來了,不是咳嗽的。咱屯子老咳嗽的人還少啊?那還都是癆病了?淨瞎說。”草兒姑被燕子媽的舉動搞得臉紅到脖子,話語間穿插著掩飾不住的不滿。
這也就是咳嗽,怎麼就真跟遇上得癆病的人了嚇那樣呢?這要是真得癆病了,村裏還不都得像老張婆子似的躲著自己呀?這樣想著,草兒姑的額頭沁出了細密的汗水。
“咋得的誰也說不好,你去市裏看看又能咋地?我得回家揍飯了,你大哥那個死老張他嘴急。”燕子媽丟下一句話急匆匆走了。草兒姑怔在那,心空空的。那老張婆子哪回見著自己不得夠夠扒扒扯著嗓子嘮兩句?這人心怎麼說變就變了?
“老姑,要不我領你上市裏看看去吧?我老丈人上回有病就是我領著上大醫院看的,哪我都能找著。”八十一說這話的時候稍微偏了偏臉屏住了鼻子。
八十一當然知道平常日子他姑不願搭理他,可眼瞅著他姑家那幫孩子一個個都有出息了,自己再不做點正經事兒,他姑家的孩子們怕是也都不願搭理他呀。
“咳——咳!不去了,去市裏得多錢!他奶給我看呢,這都好多了。”草兒姑雖然被燕子媽搞得像丟了心似的,可是她真信不著八十一。 “要不你就去看看吧,啥病趁早,花的還少。”左老二的腦門子也冒汗了,草兒姑可是他頭頂的大樹,能遮風擋雨的,萬一要真得了癆病,這個家可咋辦?
“檢查檢查花不多錢,你這東一頭西一頭不也得花錢啊?燒香買紙壓堂子,哪兒樣落下老仙兒也得挑理。要說還是人家大醫院看病看得準,給你開點兒藥一次就治好了,省得零揪,零揪錢遭罪人也遭罪。” 八十一可能掐準草兒姑的脈了。
“你瞅瞅你們說地,回家再定吧。”
八十一的話一針見血,草兒姑扒拉扒拉手指頭,零揪不隻錢沒少花,自個也真沒少遭罪。去市裏看看也行,一下子就治好了。雖然八十一人不太踏實,可畢竟是娘家人,他總不能在這事兒上也整啥幺蛾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