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親征(1 / 3)

秦喜臉色劇變,不敢置信地轉過身去。

沒有人比他更了解嶽飛為什麼一直要提議早立太子,所以也沒有人比他更了解嶽飛對大宋王朝到底有多忠心。

既然嶽飛永遠也不可能提兵造反,那麼要在這個陰險庸怯的趙構手下活下去,唯一的辦法就是深居避禍。

他跟他義父討論過這位當今的天子官家力救嶽飛的事情,事後一致認為,這是為了對抗秦檜手中日益龐大的權力。

所以一旦嶽飛得勝還朝,勢大難治,等待他的必然是另一把屠刀。

嶽飛是聰明人,他不可能不知道。

可是他為什麼還是來了?

秦喜瞳孔微縮,狠狠地瞪著眼前正從容步上殿來的高大身影。

趙匡胤看著嶽飛在群臣一派鴉雀無聲的驚異裏,走到自己禦階前,屈一膝跪下時,才微笑著如同跟一名老朋友打招呼般地說道:“將軍來了!”

嶽飛抬起頭,虎目裏泛起異樣的光芒。

果然!

他早知道自己會來!

就如同自己知道他應該會知道!

既然如此,自己還有什麼可顧慮的呢?

他拜倒在大殿之上:“臣願領軍出征,但……”

他抬起臉,看著趙匡胤:“臣希望陛下答應臣一個條件。”

“哦?”趙匡胤不由得也是微微一愕:“嶽將軍請說!”

嶽飛神色淡然,說道:“陛下若真欲圖恢複,則必先正國本以安人心,而欲正國本,當應早日立定儲君!”

大慶殿裏死一般地寂靜。

沒人想到,那天在大慶殿之上,嶽飛剛剛因為這個罪名而險些被置於死地,而今他在複出之後的第一個奏折,卻是又回到了立儲這個事情上麵。

在此情此景下,嶽飛提出條件甚至有了幾分要挾的意思。

究竟是什麼原因,讓嶽飛在這件事情上如此執著?

秦喜原本還打算上前再勸諫皇帝不可將軍權交於嶽飛,然而此時卻打消了自己這個念頭。

沒人注意到,他的嘴角浮起一絲笑。

嶽飛還是這樣的脾氣。

從來不分時間,不分場合,隻做自己覺得應該做的事情。

在戰場上,或許這種稟性會讓他決勝千裏,算無遺策。

然而秦喜卻知道,在朝堂之上,這種性子帶給他的隻能是無盡的猜疑與排斥。

自來伴君如伴虎。

不管他對你何等親善,隻要一旦你可能威及他的權位,他就會毫不猶豫地變成一隻張牙舞爪的虎狼。

可惜嶽飛或許永遠也不會明白這個道理。

趙匡胤微微皺起了眉,沉吟不語。

嶽飛似是輕歎了一口氣。

他看著趙匡胤,臉上忽然浮現出一種奇怪的神情,輕聲說道:“來日待得直搗黃龍、恢複河山之後,陛下自會明白臣一片丹心。”

趙匡胤心頭一震,他明白以嶽飛的驕傲,這句話,是說給他一個人聽的。

秦喜躬身一禮,退回班列。

周圍的大臣,更都是屏息聚氣,一言不發。

時局千變萬化,然而歸根到底,眼前能走的路,不過是戰、守、和三策。

議和派的代表秦喜已然將話說得如此清楚,而若要戰或守,則必須選擇還跪在地上靜等答案的嶽飛。

他們都將眼神投向了龍座上的天子官家,靜待他做出最後的裁決。

趙匡胤忽然哈哈一聲長笑:“嶽飛聽旨。”

秦喜目光一寒,瞪大了眼睛。

嶽飛神色不改,俯下身去。

趙匡胤的眼中泛出一絲笑意:“著嶽飛即刻升任知樞密院事,提舉臨安留守。另外,以秦檜同知臨安留守事,朕離京期間,除五品官以上任免以飛邸報朕裁決外,一切軍國重事,悉取嶽飛、秦檜聽取進止!”

嶽飛虎軀一震,難以置信地抬起頭,臉上終於再不能持住淡淡的神情。

秦喜的眼睛慢慢眯了起來,嘴角爬上一絲笑。

果然不出自己與義父所料。

這個皇帝官家,無論裝出何等的豪情壯誌,本質上,依舊是如此地貪生怕死。

他不敢將軍權交給嶽飛,是以隻好選擇了離京避禍。

將嶽飛與自己的義父一同留下留守臨安,甚至位在自己義父之上,不外是想借嶽飛製衡自己的義父。

可惜啊。

秦喜目光微寒。

當你再一次棄前線浴血苦戰的將士於不顧,自顧自奔逃離京的時候,就算嶽飛再多得天下將士歸心,也不可能再幫你看得住這座臨安城。

一陣短暫的沉默之後,朝中群臣開始議論紛紛。

他們中已有不少人在盤算,要如何活動才能讓自己有幸跟著皇帝陛下一同離開這危險的都城,到那離出海口甚近的明州避難。

雖然他們舍不得這繁華富庶的臨安城,但畢竟還是老命要緊。到了明州,至不濟跟建炎年間一般,再到海船上躲上幾天,金人不善海戰,無論如何也追不上自己。

但也有些正直的大臣,已經攥緊了拳頭,隻等著嶽飛表態,他們就要上前,叩頭死諫。

此情此情之下,如果再沒有拚死一戰的決心,等待大宋朝的,恐怕隻能是亡國滅種之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