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朝,再也沒有退讓的本錢了。
…… ……
趙匡胤將殿下群臣的表情盡收眼裏,尤其是秦喜的那一絲笑容,臉上卻浮出一層高深莫測的笑意。
秦檜啊秦檜,你不是一直想將朕勸出京城麼?
這次朕會給你一個大大的驚喜。
嶽飛愣愣地看了趙匡胤一會,眼神終於黯淡了下去,他低下了頭去:“臣,不敢奉詔!”
他的聲音有了點心喪若死的黯然:“若是打金兵,複河山,嶽飛雖九死而無悔。但若是再對金人退讓畏戰,臣恐大宋江山,淪亡無日矣!”
秦喜走上前來,冷哼一聲:“嶽樞密未免太過危言聳聽……”
趙匡胤一揮手,止住了秦喜的話,他目注嶽飛,笑道:“嶽將軍,誰說朕不打金兵,不複河山?”
他抬起頭,朗聲說道:“各位卿家都聽著,金人乃亡國滅家之仇寇,朕意已決,從今爾後,大宋與金勢不兩立,諸位卿家,皆須以克複神州、重整河山為己誌,有再敢言和議及畏怯避戰者,殿前立斬,絕不寬赦!”
一陣短暫的沉默之後,爆起一陣喧嘩。
殿中群臣,再顧不得朝會儀態,紛紛拉著身旁的熟人,相互驗證著到底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一時間幾種消息交織在一起,他們已經完全不知道這個站在禦階之上,英風凜凜的天子官家,心裏頭打的,到底是怎樣的一番主意。
秦喜難以置信地看著趙匡胤,一時間麵如死灰。
終於,嶽飛抬起頭,滿臉地驚喜與茫然交織:“那陛下欲以何人為帥?”
趙匡胤俯下身,直直對著嶽飛的眼睛:“當然是朕!”
整個大殿忽然在那一刹那安靜了下來。
靜得幾乎連呼吸聲也聽不到了。
許多平日最重儀表的老大人,此刻也是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
連身經百戰的嶽飛,在那一刻,都難以回過神來。眼睛直直地瞪著趙匡胤,卻不知應該如何反應。
趙匡胤站直了身子,眼神中湧出一往無前的自信與戰意。
他抬起頭,對著這鴉雀無聲的大殿,大聲地宣布:“朕,要禦駕親征!”
…… ……
雨,又開始下個不停。
在這江南之地,四五月間正是梅雨之際,有時一場雨,要下上半個多月。
伺立在延福閣內包大仁,從跪立在窗外綿綿雨絲處的幾位大人身上抽回了眼神,回看到尤自蹲在地上,專心劈削著手上木棍的天子官家,不由得輕輕歎了一口氣。
自兩天前這位天子官家朝堂上宣布要禦駕親征,嶽帥、何鑄等幾位大臣便一直苦苦勸諫,希望官家不要去冒這個險。
到今天,連劉琦劉帥、吳璘吳帥也都飛騎趕了回來,跪在雨中苦諫,官家卻是一慨不見。
行軍打仗,絕非兒戲,稍有差池,輸掉的將是這千萬裏山河。
他從展昭口中知道了,這位天子官家的武功深不可測,但是行軍布陣,與武功是兩碼事。
在千軍萬馬之中,無論個人的武藝達到何等駭人聽聞的地步,亦不過是滄海一粟,無法對整個大局起到任何影響。
可惜的是,這位在自己看來原本頗具明君聖主氣象的天子官家,此時卻不想聽任何勸諫,甚至連幾位直諫臣子的麵也不肯見。
當不斷有些臣僚,走進宮來跪在殿外候見的時候,這位天子官家卻隻說了一句話:“隻有在這種時候,才能真正看清一些人。”
然後他便自顧自轉過身去,琢磨著他手裏那根木棍。
包大仁看著他手中那漸漸完美的木雕,搖頭苦笑。
難道天子官家準備上前線跟大金國藝術交流麼?
…… ……
趙匡胤此時卻渾然不知道身外的一切,心神完全集中在手中八尺長棍上麵。
隨著他手中玉刀不斷劈、砍、斫、削,一條栩栩如生的巨龍,漸漸蜿蜒盤旋地出現在木棍上,鱗甲宛然,口鼻賁張,宛如隻要輕輕一振臂,就要昂然飛起。
玉是千載青田古玉之精,木是百年沉香老木之心。
錯非如此,哪怕是自己親手製作出來,蟠龍棍也會少了三分靈性。
他的精神與玉刀的刃鋒,結成一體。
他甚至可以感受刃鋒與沉香木相擠按時的那份艱澀與溫潤並存的感覺。
手上這根蟠龍棒已經漸漸開始蘇醒,開始顫動。
自己沒有賦予它什麼,自己隻是在喚醒它最深沉的本質。
世人皆傳誦太祖蟠龍棒橫掃三軍,縱橫天下,無人能擋。
事實上沒有人知道,自己至少更換過三次蟠龍棒。
蟠龍棒不止是一件武器,它是一門心法,一種神通,一條難以言喻卻又真真切切的生命。
每一次製作蟠龍棒的過程,都是一次新的領悟,一次新的超越。
他也不知道自己還要多長的時間,才能完成手上的這根蟠龍棒。
何時起,何時止,一切盡皆依照天然流行的那份玄奧天理,隻能時到自知。
雨益發急了。
幾個文臣受不住,閃到了一旁的廊坊上,嶽飛、劉琦、吳璘卻還筆直筆直地跪在那一場急雨中,一動不動。
同樣一動不動地還有護衛在殿前的展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