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 惘然(1 / 2)

金兀術兀立不動,周身卻自是殺機大盛,緊緊交鎖著眼前的趙匡胤。

眼下在這位南國天子帶領之下的大宋,確實已經不再是自己的女真大金所能抵擋的,然而現在站在他麵前的,卻是隻有一個人。

雖說他也早已自這月餘之來的沙場之上,也已然明白了站在他眼前的這個南國天子,也絕非是易與之輩,然而不管怎麼說,一個人無論如何可怕,自己也總不會如同對著一個煌煌大宋那般無能為力。

當然,他雖然已然從心裏認同了站在自己眼前的這個南國天子是一個真正的軍人,但也直至如今,仍然不相信這位南國天子會隻身前來麵對他們。

畢竟縱然這位南國天子堅欲如此,相信南國那些名臣將領也絕不會放心至此。

是以他也不是未曾想過自己這方一出手之後,便即有宋室大軍湧出護駕的可能性。

畢竟他心下已是無比地清楚,以眼前這位宋室皇帝的修為,無論自己這方如何傾盡全力,甚至不惜施展出兩敗俱傷的招數,隻怕也絕不可能在一個照麵之下,對其造成任何的傷害。

可是那又如何?!

他現在已經是不願再去多想這些利害計較了。

這些年來,多曆朝堂,凡事務須以溝通大金新老皇族之間的共識,以維護朝堂之上不同勢力、不同政見團體之間的穩定平衡,而這一切的一切,需要的卻又是他每一步都自要深思熟慮,謀定而後動,這如多年來,大金便如一個最沉重的包袱一般,無時無刻不沉壓於他的心頭之上,讓他已然慢慢忘卻了以往年輕時那飛揚熱血、快意恩仇的感覺。

現在在麵對這個南國天子的時候,既然他已然傾盡全力卻自又複是無能作為,那他索性就不去想了。

便如他所說,布庫哩雍順的子孫從來就不是會束手待斃之輩。

自女真人出生在那荒蠻冰寒、猛獸群集的白山黑水的那一日起,等待他們的命運就是去殺、去搶,或者被殺、被搶!

既然命運避無可避,那就象一個男人那般地去戰鬥,就從現在開始戰鬥!

自己此來,原本就不曾想過要活著回去!

若是能就此引來宋國大軍,也正好符合了自己先前的計劃,他相信自己身旁的那四名近衛死士,必定能夠及時地把應該發出的消息發送回去的。

金兀術渾身氣機交鎖,周身衣袂無風自揚,將一切生死勝負之念排出腦海之外,雙目緊盯著眼前的趙匡胤,氣勢已然蓄積到了巔峰。

整個林間,都仿佛在那突然之間靜寂了下來。

在他身前不過數步之遙的趙匡胤,卻尤自盤坐在地下,緩緩舉壺添水,金兀術那股凜冽的氣勢,在他身前卻似是自然消失無蹤,連他壺口注下的水線,都未曾因此有一分半毫的漣漪晃動。

金兀術的瞳孔驀然收縮。

這個南國天子似乎就這麼平平淡淡地坐在那裏,然而金兀術卻可以近乎直觀地感覺得到他卻仿佛已然與這座大山、這片樹林,甚至於現下掠過的那一絲輕風融為一體,無分彼此。

眼前站著的是一個武學修為已經臻達至自己難以揣摩的境界的人。

金兀術的心裏卻隻餘下一股雄雄的戰意。

他踏前一步,正欲吐氣開聲,將這些年來的憋屈盡數隨著那一拳轟將出去,卻驀地正迎上了趙匡胤微微抬起眼神。

趙匡胤的臉上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哂笑道:“朕又何曾說過不放過女真一族?!”

“什麼?”金兀術不由得生生一滯,停下了腳步,狐疑地望向趙匡胤。

這十餘年來攻城掠地,縱馬中原,不但破了宋國的都城,擄走人家君王,更是手上積下了不知多少人命,多少鮮血,傾盡三江四海之水,都無法洗雪如此怨仇。

在那麼多年的征戰生涯裏,金兀術早已看多了銘刻在宋人軍士眼中、心中那瘋狂刻骨的仇恨,甚至早已然習慣了生活在宋人的仇恨之中,是以他深深地明白,這樣的一種不共戴天的仇恨,又豈是可以輕輕一語可以揭得過去的。

趙匡胤振衣而起,看著金兀術,淡淡說道:“朕早就說過,留下你們的半數武器軍械,你們就可以就此離去,朕絕不留難!”

金兀術雙眉一豎,卻是深吸了一口氣,強自按捺住翻騰的血氣,緩緩問道:“陛下想說的,應該不止於此吧?!”

他此時已經無暇去計較趙匡胤話中的條件如何由原先的三分之一的軍械戰馬而變成了半數,隻是想知道趙匡胤方才的話中之意到底是什麼。

雖然趙匡胤此時舊話重提,似是頗有調侃的意味,然而金兀術卻自是可以從他的神色之間,看出他方才的話,並非全是虛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