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帥終於出來了!叫我好等!”嶽飛剛剛走出宮門,一聲有點兒熟悉的叫聲,打斷了他的腳步。
“劉帥?!”嶽飛抬起頭,望著全身甲胄的劉琦自宮門外一側轉了出來,不由得微微皺起了眉頭,有點兒訝異地下意識地應了一聲:“劉帥是在這裏,專程等侯我嶽某?!”
嶽飛與劉琦雖說在軍界政界,時常被並稱為宋室南渡之後的幾員虎將之列,然則事實上二者之間的出身際遇,從一開始就自是天差地別,並不完全是一路人。
劉琦出身將門世家,家境遠較嶽飛寬裕,幼時其父也曾延請文武教習,是以劉琦兼通文武,是當時軍中絕無僅有素有儒將之名的人物,也正因此,他自少年之時,就頗得當日宋室那位自命風流天子的徽宗皇帝青睞,從一開始就被委以重任,而劉琦本身也自是才識膽略,無一不是頂尖的人物,在早年出任隴右都護,與西夏累年大戰之中,立下戰功無數,以至在西夏國中,提及“劉都護”之名,足以止得小兒夜泣,其聲名赫赫,一至於斯,可以說早在女真金人南下之前,劉琦的名聲地位,就已然臻達一個當時武人極少有人能夠企及的高峰。
嶽飛卻自是自幼喪父,出身極為貧苦,少時以出賣力氣為生,後雖輾轉從經,卻是自兵弁當起,靠著自己一身刀馬膽略,從最底層的軍士積軍功累戰轉遷下層軍官,直到因緣際會,在一次指揮野戰之際為當時朝中德高望重的宗澤大帥所看中,授之以戰略兵法,從此才漸漸成長為宋軍之中青年一代較有名氣的將領,但地位與劉琦這等領軍外鎮,獨當一方的方麵大將相比,卻仍自是天差地別。
如若不是當日裏那忽然起自白山黑水之間的女真金人,居然就這麼出乎所有人意料地舉大軍南下,而且就此踏破汴京神器,以至釀成有宋一代險些因此而絕的國難,當時赴京勤王,不過是名中下層軍官嶽飛,也絕對難以在這種一派天下大亂的極端環境下麵,得以甩開一切的束縛,收聚人心士氣,在短短數年之間,跟女真金人的連番大戰,非但帶出了一支所向無敵的鐵軍,也成就了嶽飛那宋室第一名將的威名。
可以說在宋室南渡之前,嶽飛與劉琦之間地位高下懸殊,而且兩人駐防的地域有別,相互之間恐怕嶽飛自是知曉那位鎮守西北,與夏國連番大戰的“劉都護”的大名,但劉琦卻多半未必知曉這個嶽飛是哪路哪軍,何方神聖,當然也就談不上會有什麼交情存在。
而至於靖康之變後,宋室南遷那數年之間,更自是遍地烽火,抽飛與劉琦雖說都幾乎是做得同樣的事情,都自是根據各自的條件收聚人心,組織軍隊,抗擊那步步進逼的女真金人,但在那樣的條件下麵,卻也自然是不可能相互之間有什麼樣的聯係,隻能是兄弟登山,各自努力,所相同的,不外是那一腔抗擊外侮,守國安民的英雄熱血罷了。
當然隨著嶽飛、劉琦之間兵勢日盛,在抗擊女真金寇的戰鬥之中漸漸由守轉攻,戰績日彰之後,彼此也就相互知曉還有這樣的一支或說幾支兄弟軍隊,正在做著同樣的事情,正在做著同樣的努力,而當是之時,康王趙構也早已登基稱帝,於江南建康再立宋室,隨著中樞指揮的恢複,嶽飛、劉琦與當時吳玠兄弟、韓世忠等中興名將所率的諸路部隊,也曾在中樞統一指揮之下分進合擊,打過幾次配合戰,嶽飛與劉琦之間的相互溝通,多半也就是在這幾次戰役之中打出來的,隻不過當日裏他們都自已然是方麵大將,又自是在戎馬倥伆之際,往來使者書信所敘者,當然也都隻是些軍務大政,而不涉私誼了。
這也並不是說嶽飛與劉琦之間交情泛泛,隻不過他們之間更多的是那一份當世英雄、惺惺相惜的情懷,平日裏可能天南地北,十餘年前也未必有過隻言片語的往來,然則正如此番嶽飛知臨安留守,卻是迫於秦檜步步進逼,不得不做出自囚於宮禁之中的決定時,第一個想到的,便是臨機專斷,托劉琦入京,穩住臨安軍心局麵,在這般形勢下如此舉動,不啻於是將自家身家性命乃至大宋國運,盡皆臨時托付到了劉琦之手,但嶽飛卻毫不猶豫地這麼做了,而劉琦也必然是明知他此番前來,令軍士強行入駐臨安各部院衙門,無論何等一片苦心,無論結果如何,事後都免不了要擔上一個挾持大臣,意圖不軌的罪名,縱算是天子聖明,暫且不究,但在那群手裏捏著筆杆子的文人士子口誅筆伐之下,恐怕卻也難免變成個禍國的奸臣,遺臭千載,甚至於這一生一世,都勢必要因這件事而擔上天大的幹係,但劉琦卻也自是在收到嶽飛的消息之後,就這麼火速動身,毫不遲疑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