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條飄忽的影子,順著司登街的路麵慢慢前行,夜已漸深。
走過黑潓江畔石板鋪就的玉津橋,又向前二百米,一個用土坯做成的寨門出現在眼前,這是“街子門”的東寨門。寨門用土坯砌成,中間成一個僅容兩匹馬通過的拱型門,以土坯為原料圈成拱型,經百年不倒。經過東寨門,一條狹窄、深長的古巷道悠然而來,兩邊殘舊的古鋪麵悄然聳立在巷道兩邊,幽深靜謐,在月亮下,都拉出短短的影子。
巷道盡頭,是寺登的經貿中心--四方街。
街道兩旁,深夜燒烤的餘火正慢慢熄滅。那兩條影子踏著街麵,轉入旁邊一家白族客棧。客棧門口,用來停車的空地上很是空曠,孤單的停著一輛旅遊客車。顯然,這家客棧被一個旅遊團包掉了。
客棧是顯赫的馬鍋頭(馬幫的頭目)在古鎮所建的住宅改造而成的。一個獨立院落,一正房兩耳房,在北耳房的北麵還有一個小院落,是一個三坊一照壁式結構,那是原來家主的後花園。
兩條影子敲開院門,進入院內,其中一個影子說道:“小李子,李開平,時候不早了,你去睡吧。”那影子纖細窈窕,說著滇省的方言,糯軟輾轉,宛如歌唱。
那李開平說道:“蘇導,要不,再聊會兒?”言語中頗為戀戀不舍。
被喊作蘇導的是導遊蘇寧,帶著一個旅遊團來滇西旅遊,被遊客李開平糾纏,剛剛去鎮裏的酒吧飲酒歸來。見那李開平仍然不肯放棄,笑道:“明天還要帶團早起,早早睡了。”說畢,轉身回屋去了。
李開平甚是失望,月下矗立了一會兒,也自回屋安息。
蘇寧沿著門縫見李開平終於回屋,暗笑了一聲,她容貌甚美,每次帶團都要遇到幾個追求者,這樣的場麵到是見的多了。拉下窗簾,正欲掛門安息,卻偶然望見後麵院子的門開著,鐵條焊就的院門斜斜的立著,露出花園裏黑綠濃密的草木。
……
遊客吳籍無力的躺在床上,一身汗水。他剛剛從夢中醒來,那夢中的情形現在還壓的他透不過氣。
四麵不斷的喊殺聲。朦朧中,吳籍好象身處在一個古戰場上。他手裏拿著一把厚劍,反射著冷冷的月光。隨著他的移動,就有很多穿著盔甲的古代士兵倒下,同時他們的頭顱就那麼被砍開飛去,而隨著頭盔的墜落,那些隨後墜落的頭顱後麵似乎都拖著一條長長的辮子。
然後是被追趕的感覺,夢裏的腳步是那麼沉重,被弓箭射中的肩胛的疼痛也如非夢一般。那血液瞬間噴湧的流失感和隨之而來的眩暈感都是那麼的真實,絕望和痛苦如同跨越了千百年的時空飛躍而至。吳籍跑著,不停的跑著,夢裏竟然能感覺到荊棘劃破衣服時,肌膚那不由自主的抽搐。似乎所有的力氣都耗光了,然後就躲在一個小小的山凹之中,山凹下不遠就是山路。樹枝遮擋住了自己,追趕的士兵就從腳下喧鬧的追過,腳步聲音漸漸遠去,神經一下開始放鬆,他看見月光從樹枝的縫隙中照射進來。
夢中,吳籍似乎翻過了很多座山,渡過了很多道河。似乎是曆盡千辛又似乎是一瞬間,然後他看到一座市鎮,白藍相間的房屋錯落在山的綠色中,偶爾有些琉璃瓦做的屋頂,都片片的映著夕陽的殘光。一陣似笛非笛的聲音傳來,那聲色很是優美,疲倦就突然湧來,呆呆的坐在那夕陽之下,再也不想站起。
吳籍定了定神,把夢中的影像驅除幹淨。他感覺有些口渴,便爬起來喝水。枕邊他今白天買的那塊玉石正反射著清冷的月光。
玉石的樣子很普通,似圓非圓,類似一個扁扁的雞蛋。顏色介於白綠之間,並不通透,玉筋似是很大。有點特別的地方是從這塊玉石的一側向內,有一抹淡淡的紅色,看來就象是有血從玉的表麵滲入一樣。
吳籍本不想購買,隻是那玉握在手中卻有種很熟悉的感覺,加之同團的李開平在旁放言,說他得到消息,最近玉石,尤其是古玉的價格正在瘋漲,滇省的省會K市早就買不到這樣便宜的玉石了。便還了一個價買下,那李開平贈名曰……血玉。
站在窗下,灌進肚中幾大口冷水,冰涼的感覺讓吳籍很是舒服。轉過身來,看到女友小瑩一支胳膊裸露在被子外,便走過去把被蓋好。看著她安靜的臉,心裏感覺到一陣溫馨。正要重新睡去,就聽見一陣似笛非笛的聲音傳來,就如剛才夢中的一樣。吳籍知道這聲音來自少數民族中一種很普遍的樂器----口弦。那口弦聲斷斷續續的傳來,離這裏似乎不遠。吳籍想起剛才的夢境,好奇心起,穿好衣服走了出去。
出的門來,悄悄的轉過北耳房的長廊,後麵就是原來馬鍋頭的後花園。現在的客棧主人把它改造成了簡單的休閑場所,有客來時就在這裏喝茶打牌,到也是輕鬆悠閑。隻是現在的旅遊者大多來去匆匆走馬觀花,所以這裏即使在白天也不十分熱鬧,現在在半月月光的照射下,那些沒有修剪的茂盛草木讓人覺得荒涼。那院門無鎖,吳籍推開,進入到了後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