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撫境安民(七)(1 / 2)

當時北方的情形,道家勢力太大,那掌教寇天師號稱北天師,與南天師張家齊名,很得官府的照顧。再加上全真教亦是很有官方背景,甚至有幫著蒙兀人安撫人心的政治責任,於是一時間黃冠遍地,道觀無數。佛道之爭,自漢朝時便已開始,因為道家理論上的缺陷,道家節節敗退,在民間的勢力已是遠遠不如佛家。因為此故,道家便以走上層路線為法,在北魏時,便蠱惑了皇帝滅佛,唐朝和北周時,又是如此。待到此時,道門勢力一大,難免又是泥沙俱下,不少市井無賴,無良小人混入門中,沒有道觀,便去搶奪佛寺,侵奪廟產,甚至勒索良民,橫行城中無人可治。

那李文舟身為一夥人的首領,初期也是如此行事。不過此人天生聰慧,過不多時,便已知道道家如此行事,蒙兀人早就看不過眼,再加上蒙兀人大多信奉的是薩滿教和喇嘛教,進入中原後,因為佛教與喇嘛教總有點香火情,當年成吉思汗與丘處機的那點情份,已經是快要不頂用了。此時道門不但沒有能在上頭說上話的,反而囂張跋扈,已經到了快危脅蒙兀人統治的地步,李文舟想來想去,若是自己不小心行事,隻怕將來沒個好兒。

他打定主意,便留起胡須,打扮停當,沒事施施符水,做做法事,甚至城中人家有為難處,免費施為,亦可商量。手下徒弟,多加約束,不聽勸的,便即開革。如此一來,在燕京也博了個樂善好施的好名頭。人前人後,真人長真人短的,卻也逍遙。

待此時佛道之爭時,道門還邀請他這個半吊子參加辯論大會,他當即嚇的稱病,並不敢露麵。待知道論道失敗,他卻不如普通道士那樣,鼓噪稱冤,而是立刻收拾行裝,準備逃跑。待忽必烈下令清理道門,抓捕道士沒收廟產時,他已經帶著這七八個心腹手下,逃之夭夭。出燕京時,附近百姓因覺他為人尚好,便沒有留難,任他逃離。

此人由燕京一路南下,十幾天來擔驚受怕,朝起夜行,絕不敢在鬧市中露麵,就是想換了這一身袍服,也是沒有機會。此時終於接近黃河岸邊,可以逃離蒙兀人控製的地域,心中一鬆,卻也要思索一下,將來待如何。

“整個北方,是不能呆了。就算是換過道士袍服,隱姓埋名,可是世上小人太多,我也算混的有頭有臉,讓人舉報給官府,可就完了。受些罪不妨事,這兩年可算是白辛苦了。”

他瞥一眼幾個弟子身上背的包裹,裏麵卻都是他們這些年的“辛苦錢”,一想到要全數被官府收繳,自然是心如刀絞。

“往南方,投大楚?”

這自然是上上之選。他總算也是做過道士,領有度碟。南方雖然理學盛行,卻也並不排斥道門。那龍虎山上,還住著張天師呐。

“不成,不成!”

他自己便先搖頭。這些年來,大楚對北投的官員也好,難民也罷,都采取極其冷漠的態度。一則是這些人多半是落難來投,是個麻煩,二來,也是多半惹怒了北方的蒙兀人,才落難南逃。大楚現下以偏安為最要緊之事,收留的北人多了,惹怒了蒙兀人可不是耍的。是以遇著北逃之人,先拷問一番,然後投入牢獄者有之,流放淩牙門有之,甚至逐過江去,任其自生自滅者有之。尋常百姓還好,象李文舟這樣的欽犯,若是暴露出來,最好的結局,隻怕也是得到淩牙城去充軍種地了。

至於張守仁治下,聽說法度嚴密,官府管理嚴格,治下的百姓各司其職,絕計不養懶漢。宗教一事,張守仁自是不信,境內的佛寺道觀大量削減,現下要在他治下出家為道士,還得先交納三千貫錢,用來購買官府下發的度碟。這李文舟是安逸享樂慣的人,張守仁的那些馭下辦法,令他思之膽寒,如何膽敢以身涉險,前去自投羅網?

思來想去,唯有渡過黃河,直入山東,那邊不少漢軍世候,大半信佛敬道,自己有著正經的天師道的道號度碟,混口飯吃想來沒有問題。

他一邊打著如意算盤,一邊倦意重重,過不多時,便昏沉沉睡去。周遭的下屬亦是困倦之極,一個個倒頭便睡。那唐三齜牙咧嘴,鼾聲震天,唯有九龍不敢大意,強撐著臉皮,用警惕的目光注視四周。

過不多時,天空中曙光漸露,他急急推醒眾人,不顧各人的抱怨,推推拽拽,拉著各人一直向南而行。

待中午時分,天氣卻又熱將起來。夏日的太陽熱辣辣的曬在各人身上,汗水如同雨滴一般,不如滴落下來。

唐三將身上的上衣脫下,露出一身烏黑的精肉,一邊開路,一邊抱怨。

“這直娘賊的天氣!夜間格冷的要死,白天熱的要死。”

李文舟眼皮一抬,正要訓他,卻禁不住喜道:“你們看,前麵就是黃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