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思中,兩人已走到正和殿外,為免引人懷疑,他們都偽裝得很好,好像他們的交情就是在剛認識還不太熟悉的狀態,彼此做好自己份內的事情即可,基本上沒有什麼交流。
在匡堯送藥後離開不久,偌大的殿內又隻剩下倪嘉爾和古珩謹,一個認真處理國事,一個恭謹地一邊呆著,靜靜等吩咐。
‘啪’
一道放奏折發出的聲音響起,倪嘉爾立刻去泡茶,因為一旦古珩謹放奏折比前麵放的都響時,表示今日奏折的已經批完,有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通常他放下奏折後,會開始揉眉心,倪嘉爾這時也端來了提神醒腦茶,古珩謹端起來喝了兩口,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起身往外走。
這是他開始活動筋骨的時間。
倪嘉爾連忙跟上,帶上門,走在他身後一臂之距的地方。
為了匡堯的安危,倪嘉爾決定試探一下古珩謹,小心翼翼問道:
“皇上,還有一月零三日便是皇太後的忌日,您有什麼想要為她老人家準備的嗎?若是皇上想不到,就讓小奴去替您準備,在小奴的家鄉,橫死的人的忌日都要請道士做法念經,驅散死者的怨念,沒了怨念,才能登上極樂世界。”
橫死這兩個字,倪嘉爾咬得很重,隱約還有些顫抖。
古珩謹頓住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古怪,蒙著一層看不清的東西,就在倪嘉爾以為自己觸到了他的逆鱗會惹惱他時,聽到古珩謹幽幽的一歎,‘唉’。
倪嘉爾大吃一驚,裝作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錯話似的,撲通一聲跪下,掌嘴,“小奴該死,該死,一時糊塗,竟敢對皇太後不敬,小奴不是故意的,還請皇上恕罪。”
古珩謹勾了勾唇角,示意她站起來說話,隨後背著雙手慢慢往前走,腳步卻變得沉重了許多,“你說得沒錯,朕的母妃就是橫死的,她是被寵冠後宮的榮貴妃所害,而我父皇明明知道真相,卻有意袒護榮貴妃,甚至替她找了替罪羊,一個剛進宮三天的妃子,做了母妃的陪葬。”
倪嘉爾眉頭微微蹙起,“那皇上一定很恨榮貴妃吧?”恨也是應該的,換作是自己,一定也是恨的,畢竟殺母之仇不供戴天。
然而,古珩謹卻說:“一開始朕是恨極了她和父皇,一度將他們當成殺母仇人,朕恨極了宮裏的醃臢下作,也正是母妃的死,才讓朕堅定了逼宮的決心。”
逼宮……他竟是逼宮上位的!
倪嘉爾驚愕得不知應該做何反應,皇上竟然如此信任她,將逼宮的醜事都告訴她。
古珩謹回頭對她若有似無的笑了笑,“沒錯,在這陰暗的皇宮裏,朕終究也變成了自己曾經最恨的那種人。”
倪嘉爾愣了愣,旋即說道:“不,皇上和他們不一樣……”
古珩謹抬手打斷她的話,目光鎖著遠方不知名的一方天地,又道:“逼宮是事實,不管初衷是什麼,做了就是做了,朕唯一與他們不同的,大概就是,他們是主動的,而朕,是被母妃設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