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女……民女是為了、為了……”
她語氣裏的猶豫讓古珩謹心裏有了些警惕。
他提高音量,音調卻更加的沉,他問道:“為了什麼?”
倪嘉爾在古珩謹身邊侍奉了這些日子,知道這是他發怒的前兆,這就意味著她絕不可能含混過關。
——但她也不可能直說她假扮太監入宮是為了幕後神秘人,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冷靜,你一定要冷靜下來。
她在心裏不斷地告誡自己要沉著、要冷靜。
古珩謹不愧是久居上位之人——他耐心地等待著,絲毫沒有催促她。
片刻後,倪嘉爾開口道:“回皇上的話,民女是想為國效力,但苦尋無門,這才出此下策。”
古珩謹感興趣地挑了挑眉。
這個回答令他感到非常意外。
“說下去,”他換了個坐姿,示意倪嘉爾繼續說,“到底是什麼樣的困境,讓你寧願冒著被殺頭的風險,也要待在朕的身邊為國效力。”
倪嘉爾定了定神。
她放緩自己的語速,讓音調變得和平常說話時無差別,她努力讓自己的說辭變得更加令人信服。
——事實上,這些話她自己都不信。
“聖上耳聰目明,自然早就能查出民女的出身。”
“民女出身禮部尚書府,是倪府庶出的女兒。民女在機緣巧合之下,被一位世外高人收作徒弟,傳授了巫術。民女原以為,學會了巫術,應該能幫助母親與哥哥,至少可以讓父親母親以民女為豪。”
“但這些都不過是民女心裏的假設罷了。”
她垂著眼,仿佛是一個路人在訴說一個不想幹的人的故事,又好像沉浸在過去的感情中無法自拔。
端坐在軟榻上的古珩謹靜靜地看著她,也不開口打斷,仿佛已經沉浸在她的敘述中。
“民女是庶出,又是女兒身,無論如何也不能代表尚書府作出任何決定,隻能聽從父親與大夫人的安排,待字閨中,等到年齡一到,便嫁出府去,嫁給一個從未見過的人。”
“民女不甘心,不甘心就這麼沉寂下去,更不甘心一身才學就此埋沒。”
“雖為女兒身,但論及巫術與藥理,民女有自信絕不輸給其他男子!”
說到這裏,她猛地抬頭看著古珩謹,與他對視,毫不避諱上位者探究的目光。
古珩謹看著那雙黝黑深邃的眸子,裏麵有令人讚歎的堅定,有些許自傲,還有一絲閃爍著的忐忑不安。
作為皇帝,他沒有機會也不可能有機會領略這些權貴家的庶子的心境,但作為一個年長者和決策者,他很欣賞像倪嘉爾這樣有勇氣又不服輸的年輕人。
他走下來,將跪在地上的倪嘉爾扶起。
“朕很欣賞你,你也確實證明了你的能力。但你的欺君之罪不能抹消,朕不能再讓你留在宮裏。”
他拍了拍倪嘉爾的肩膀,就像一個長輩對小輩那樣,親切地說:“回去吧,你有這樣的勇氣與才幹,又是朕親封的第一才女,你的父親不會一直這麼不重視你的。”
“你自己也不會讓他這麼做,不是嗎?”
倪嘉爾心裏鬆了口氣,對古珩謹恭敬道:“皇上說的是!多謝皇上寬宏大量,民女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