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屏宮的寢宮裏,燈火搖曳,春色融融……
但是這個男寵她已用了半年,卻依然舍不得他離去。
此時已是深夜,寢宮外,灰衣人依舊是默然而立。他的身姿挺拔,猶如一杆長槍,自他站在這裏後,就未動分毫,遠遠望起,就仿佛一尊自亙古以來就已存在的石像!
寢宮內有腳步聲慢慢踏來。來是碧姬,她罩著一襲輕紗,在飄忽的燈光中緩緩而來。
她行至灰衣人麵前,卻是盈盈拜倒,道:“碧姬參見怒瞳大人。”
灰衣人緩緩點頭,道:“碧姬,你做我冥界使者已有多少年了?”
他這聲音低沉卻又空洞、飄渺,聽在耳中,隻知有音傳來,卻不知這音究竟是從何處而來。
碧姬恭敬的答道:“已有十三年了。”
怒瞳道:“這十三年來,你後悔過嗎?”
碧姬搖頭道:“碧姬從沒有後悔過。我隻知道,自我生下來的那天,就注定是冥界的奴仆。”
怒瞳點頭道:“奴仆嗎?很好,不管你是不是真這樣認為,但你至少這麼說了,而且也這麼做了……我可以答應你,此間事了,你祖父與冥界訂下的契約就此完結,而你也就可以做一個真正的修道者了。”
碧姬喜道:“碧姬一定竭盡全力,務必將大人要的三千陰魂在一月內送入冥界。”
怒瞳卻搖了搖頭,道:“這件事情現在已經不重要了,你暫且放上一放……這事本就有違天機,如能不做當是最好。唉,三千修煉者的陰魂,真收進我冥界,那也是一件讓人頭疼的事情。”
碧姬道:“大人,這件事已見端倪,為什麼就放了呢?再說大勢所趨,這城裏城外聚集了數千魔、道之人,就是想放也難了啊!”
怒瞳道:“這個且不去管了,任他們去吧……有人死,我就收,到那時,自是天道輪回、命中注定,於我冥界毫無關係。命中有的,他們是想躲也躲不過的,但若是我冥界參與其中,這後果卻是難料!”
碧姬道:“那這樣說來,這件事情我就可以脫身事外了?”
怒瞳見她仍跪在地上,道:“你站起來說話吧,以後再見了我,也不必跪下。”微微一頓,又道:“脫身事外也算不上,我另有事情要你去做。”
碧姬站起身,道:“大人盡管吩咐。”
怒瞳道:“我要你去找一個人,他現在應該就在喀汗城的周圍。”
碧姬道:“還請大人明示,這人是男是女, 找到他後,又該怎麼處置呢?”
怒瞳道:“這人姓林名小七,是玲瓏閣的弟子。不過你不要驚動這人,找到他後,自來見我,到時,我再吩咐你如何去做。”
碧姬奇道:“是玲瓏閣的弟子?他們不過是一個小門派,大人找他有什麼用意?”
怒瞳看了她一眼,眼中神色漠然,道:“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管的別管,碧姬,我的規矩你忘了嗎?”
碧姬一驚,低頭道:“碧姬該死,請大人責罰。”
怒瞳微一沉吟,又道:“碧姬,你是不是覺得我太苛刻了一點?”
碧姬搖頭道:“碧姬不敢。”
怒瞳道:“你不用瞞我了,你口中說不敢,但心中卻做如是想。不過,我並不怪你這麼想,十三年來,你盡職盡責,卻從未從我這裏得到好處,你這樣想那也是難免的。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你畢竟是陽世之人,與我冥界陰陽兩隔,且你又本是修道人,冥界的事情還是少知道一點為好!”
微微一頓,他又接著說道:“你知道,陽世之事,我冥界無權幹涉。若是強行亂來,必定會使天道紊亂,四界不寧。所以,冥界之人若想在陽世行事,唯有找一些象你這樣的使者代勞,我剛才說過了,隻要你助我完結此間之事,我必還你自由之身。不過你千萬記住,我要做的事情比收三千陰魂更加要緊,你須得按我指示去一步一步做,不可亂了一分一毫。若是有一絲差錯,後果之嚴重絕不是你所能想象到的!”
他說到這裏,麵上神情也自動容,眼中神色更有一絲莫名的驚懼。
碧姬見他神色如此凝重,心中更是吃驚,自她第一次見到這位怒瞳大人後,從沒有在他臉上看到半分屬於人類的表情。但此時此刻,她不僅看到了怒瞳變化的神情,更是從他眼中看到了那一閃而過的驚懼!她無法想象,究竟有什麼事情能讓這位即使在冥界也是呼風喚雨的人感到害怕呢?
怒瞳忽悠悠的歎了一聲,胸中仿佛有萬千心緒,他仰首而望,望的雖隻是宮殿穹頂,但那目光所到之處,卻已是穿越了層層壁壘,直達那遙遠的天際……
喀汗城南去十裏之地,是一個名為布埠的小鎮。
在這小鎮的一家酒樓裏,林小七倚窗而坐,正自等著小二上酒。昨日他自喀汗來到這裏時,猶自驚慌,他心中感歎,燃孜和紅淚的這一口黑鍋背來竟是如此沉重。他原想,在這個世上除了楚輕衣,再沒人顧他護他,自己隻要將這事解釋給她聽,而她又不惱著自己,這口黑鍋背也就背了。至於那軒轅沐那裏,他本就沒真正當他是師父,是惱是怒,是喜是憂他根本就不在乎。最多還有一個古無病,兩人之間可說是肝膽相照兼臭味相投,正是打架的時候遞把刀、拚命的時候不會跑的好兄弟。但這事在古無病這情聖眼中看來,不過是小屁孩玩的過家家,根本就懶的理會,這黑鍋愛背不背,與他何幹?
所以,這一路行來,林小七自思自己單身一人,隻要哄好師姐那就萬事大吉了。說不定做一回七賢居的姑爺,還能撈著點好處也不一定!但他沒想到,真要麵對這事時,心中卻空虛、慌亂之極,隻想著此事若能反悔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