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門前燈火燦爛的高架橋,陳文礴的心情仍有些忐忑,他快步走到街邊,轟隆一下雷聲響起,雨,又下了起來。空曠的大街隻有幾棵稀拉拉的小樹,陳文礴馬上被淋了半濕。一陣風吹過,把臨街的遮篷刮得嘖喇喇直響,綠化帶的樹木,和蒙受**的少女一樣痛哭,飄零的樹葉落在街上四處找尋地方避雨的行人身上。
一條本來掛在樹上的宣傳橫幅被風刮斷,裹在現在已上下濕透的陳文礴臉上,陳文礴奮力把它弄開,卻見宣傳橫幅上的模特挺著豐滿的曲線仍在這九月裏賣弄那庸俗的笑容,在昏黃的路燈下顯得異常怪異。陳文礴突然想起,在太太的八卦雜誌上,似乎見過這個模特。
對了,那是一條關於三流明星自殺的報道。陳文礴打了個冷戰,幸好放肆的風把宣傳橫幅又一次帶走了,這時天邊一道閃電掠過,馬路上和高架橋上的路燈如收到命令的士兵一樣熄滅了。
不停有車子呼嘯著掠過陳文礴身邊,他徒勞無功地在雨中舉著手,希望某一輛計程車可以發現他,卻許久也沒有一輛亮著空車燈的車子經過。每道閃電亮起,每次雷聲響起,陳文礴望望對麵大樓的避雷針,又看看自己高舉著的手,很是擔心自己會成為導體,但回頭望了一眼那幢剛走出來的大廈,巨大的玻璃門裏漆黑,宛如怪獸張大的口,終於還是在風雨中冒險舉著手。
陳文礴終於攔到一輛計程車,他打著哆嗦報了一個郊區別墅的地址,卻發現司機沒有開車,他按壓著驚怒又再說了一次,司機回過頭來,一張滿是皺紋的臉,咧開幹癟的嘴巴,露出黑黃不一缺了幾顆的牙齒,衝他笑了笑道:“好的,不講價,打表。”陳文礴再一次打了個哆嗦,他望了望窗外,還有那如同怪獸嘴巴的大門,還是止住了自己下車的衝動,衝那司機點點頭。
破舊的拉達在肆虐的台風裏一路呻吟,年老的司機五音不全地哼著《夜上海》這類五十年前流行的歌曲,混身上下不停滴水的陳文礴總算鬆了一口氣,掏出手機,卻發現已濕透的手機怎麼按也啟動不了,他邊擰著濕衣袖,邊向窗外張望。路邊的積水愈來愈深,不時有車子在路邊拋錨。突然,陳文礴發現,他坐的車子駛過的地方,路燈就熄滅了。這讓他想起等車時閃電過後熄滅的路燈。這時又是“轟隆”一聲雷響,一道閃電把綠化帶的一顆小樹劈斷,那堪堪是陳文礴車子駛過的地方。
陳文礴沒有心情再去東張西望,在後座裏縮成一團,隻盼快點結束這段令人不快的旅程。車已快出市區了,前後的路燈都已熄滅,天已全黑了。一路上的光亮,隻有來來往往的車燈了,這時雷聲轟隆不絕,老邁的車窗玻璃在沒有高層建築擋風的郊區公路上,不停地抖動,不時有雨從右邊車窗縫裏飄進來,打在手和臉上仍很痛,陳文礴越瑟縮越冷。幸好不知風中的什麼東西飄來,裹在右邊車窗上,雨總算沒有再直接從窗縫打進來,陳文礴剛剛舒展了一下身子,對麵有一輛車開過來,把遠光燈變成近光燈,陳文礴發現,那裹在車窗上的東西,和他在等車時裹在身上的廣告橫幅一樣,那個已自殺的三流明星,仍在賣弄那廉價的笑容,橫幅上她的臉,正貼在車窗上。陳文礴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他已驚駭得發不出任何聲音了,包在濕落落褲管裏的大腿,感覺到有一股暖流從檔部開始流淌。
年老的司機抽了抽鼻子,道:“他娘的,什麼味道這麼刺?一定是下水道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