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麗在邊上笑道:“所謂黃粱一夢,荊大哥,你沒有夢到自己封侯拜相吧?”
我苦笑著接過劉秀美端進來的咖啡,真不知是莊周夢蝶還是蝶夢莊周。當我喝下第三杯咖啡,又幹掉兩瓶人頭馬的酒版,我總算定下神來,聽張麗述說她剛才發生的危機。聽著聽著,我覺得仿佛在哪聽過這件事。對了,就是在剛才的幻境裏。我的心不在焉似乎沒有人發現,張麗已講完了剛才在公司裏發生的事,這時石英傑果然開口了,我甚至知道他說話前要向張麗使個眼色,把其他人哄出去。
果然,石英傑望了張麗一眼之後,張麗便把其他人都哄了出去。這時,我覺得這時候石英傑應該會說“張麗你為什麼還是堅持不報案”,心念方起,耳邊已響起石英傑的話音。天,這種感覺真不好,難道說因為剛才進入了幻境,或是石英傑在我頭上一擊之後,我有了超能力?
這時我聽見張麗道:“為什麼?這不可能,你們別老針對人家,我和你們說過,人家秀美還救過我呢!”
我有種想說話的衝動,我覺得我應該對石英傑說話,我甚至知道,我將會說:“她提醒過你一次未必以後不會害你。老實說,石英傑,我最懷疑的就是你,每次有事你都很巧合地出現。”
果然,我說了。說出這句話以後,我覺得有點無聊,但也有點高興。無聊的是,這樣生活就失去了新鮮感,如同欣賞一部早已看過的電影;而這種可以預知未來的能力,又使我有點興奮,我想我再也不用去工作,以後專職買彩票或狙擊股票好了,也許許多成功的股壇狙擊手,都和我一樣,擁有這樣的能力。
但過了幾分鍾,我就有點煩了,我覺得自己仿佛是一具沒有靈魂的工具,播放著已經錄好的台詞。我不知道,是否應該去改變這種狀況,我甚至可以預知到,一會我下樓所上的計程車車號,以及司機的模樣。
現在的感覺,如同自己是一個演員,在聲情並茂地念著編劇早已寫好的台詞,如果需要流淚,我就流淚;需要激動,我就用力揮舞肢體……如果演員忘記了台詞呢?想到這裏,我打了個冷戰,如果演員忘記了台詞,那麼隻有被換人了。
我口不對心、不知所謂地又說了一句:“什麼意思?”然後,張麗和石英傑便繼續說著我早已了然的台詞。不行,如果這樣下去,起碼對於我的個性來說,生命一點意義也沒有,而我預知未來的能力,也等於沒用。我決定打破現狀。
我在蓄積著力量、集中我的注意力,因為我知道,什麼時候,是輪到我開口。我決定,在那一刻,我將不說話。終於,石英傑這句話說完,就要輪到我點頭說話了。我用手向後扯著自己的頭發,用牙齒咬著舌尖,但輪到我說話時,我還是說了:“以前可以,現在不行,但如果我離提款機一米的話,就可以。當然,三千塊以內。”
但是我沒有點頭。我突然覺得腦袋比剛才清醒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