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英傑仍喋喋不休地道:“但你不得不承認,中國兩千年來舊有的傳統道德價值體係,已漸漸地被現行的市場經濟競爭機製取代……”
我搖了搖頭,走到他身邊坐下,望著他道:“這就是:劣幣驅逐良幣。”
石英傑顯然不願意就這麼結束這次聊天,他掏了掏鼻孔,打了個噴嚏,心滿意足地換了隻手繼續,對我笑道:“嗬嗬,不是這樣的,我喝口水慢慢和你……”
這個時候,石英傑突然尖叫了起來,單薄的身子不停地顫抖著,他的手緊緊地捉住我的手臂,如同雞爪的手上青筋迭現。我抬頭望了望四周,無論窗外還是房間裏,都是異樣的平靜,我厭惡地甩開石英傑那隻掏過鼻孔的手,左右開弓打了他兩巴掌怒道:“你發什麼瘋!”
石英傑仿佛一點也不為他兩頰那左右五個指印感到疼痛,他一把又握住我的手道:“杯子,杯子!我的杯子不見了!這裏隻有我們兩人!”
這個約三十平方的房間,幾乎沒有任何家具,石英傑有隨身帶著私家杯子的習慣,之前我看他拿著那個花花綠綠的“特百惠”杯子喝茶還笑話過他。但的確,在一覽無遺的房間裏,現在那隻杯子是不見了。石英傑哀號著:“老荊,我們走吧,我不想在這地方呆下去了!我們回城裏吧!”
我轉頭望了手提電腦的屏幕一眼,見到張麗莫名其妙地在樓下大廳跳躍著,而陳文礴咧著嘴不停地揮掌打著張麗。雖然沒有麥克風無法聽到樓下的聲響,但在我扯著全身發抖的石英傑,衝出這間隔音效果良好的房間門外時,就馬上聽出張麗從樓下傳來的尖叫聲中,有著發自內心的恐怖。
扯著石英傑,我飛奔下樓,跑了一半樓梯,卻聽陳文礴笑道:“嘿嘿,這下子我瞧你還不死?”我聞言一震,後麵的石英傑此時如同吃了興奮劑越過我奔了下去,我被他扯得也向下跑去,來到客廳,石英傑長歎一聲,癱坐在地,陳文礴手持死蟑螂一隻,對張麗道:“打死它了,不用怕。”
衝虛也從衣櫃裏閃身出來,苦笑道:“你們兩口子,小題大做,打情罵俏,唉。”
這時張麗憂心忡忡問衝虛道:“趙大哥,你覺得那晚上在這裏玩碟仙,那碟仙說陳文礴死的話,是不是真的?”
衝虛笑道:“仙那麼容易請的嗎?”
看著將信將疑的張麗,衝虛繼續說:“即使你們真請得到,也不可能是什麼法力高強的神仙,肯定是孤魂野鬼一流的,不然下次,你叫他刮風下雨看看……”
話聲未落,憑空一個閃電劃過夜空,“轟隆”一個響雷,似乎就炸在離別墅不遠的地方。刹那間雷電交鳴,狂風把大開的窗戶吹得拚命亂晃,一扇沒支好的玻璃窗狠狠撞在牆上,隨著“哐啷——”一聲玻璃碎裂,幾點碎玻璃隨著狂風飛進屋裏。
屋內的幾個人,目瞪口呆地望著窗外突如其來的一切,驚訝得一時無法說出話來,“血——”石英傑突然把手指從鼻孔裏拔出,指著我驚叫,我下意識地抬手在臉上一抹,濕的,攤開有點抖的手,映入眼簾的是鮮紅的血。我一點也不怕見到血,我身上布滿的傷痕可以見證,但對於受過嚴格的特種軍事訓練的人,我實在很難相信在非熱武器發射的情況下,在使我受傷之前,我居然一點也感覺不到危機的到來。
這時,別墅院子的大鐵門突然開始劇烈搖晃,發出“哐哐”的巨響。
“來了。”我對衝虛說。衝虛連忙用手上的桃木劍在陳文礴三人的身邊畫了一個圈,捏了個劍訣,在他們身前虛畫著。我可以分辨出他是在畫著一些咒文,我快步將尚完好的窗戶關緊。或許這一次,所要麵對的東西是我所曾經遇到的最強大的,不管它是人是鬼。
我將電腦包拉開,從裏麵摸出那把我所熟悉的戰術刀,將它係在左腕底,這是我最順手的出刀位置。我慢慢地在風雨聲中把刀抽出,燈光下,啞光的刀身漆黑依舊,抹一把臉上的血,我迅速在兩邊刀背上都畫下了一道符咒,握刀在手,我的自信卻沒有在這一刹那充滿那不再健碩的身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