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客廳裏,衝虛歎道:“小荊,這次看來張麗真的……”石英傑不解地道:“為什麼這麼說呢?”我把頭靠在沙發的靠背上,朝天花板歎了一口氣,淡淡說:“土疊土,除了埋死人,還有什麼意思?”
這個時候陳文礴的手機響了起來,我們在客廳聽到他接了電話,過了一會,陳文礴兩眼通紅地跑了出來,一邊抹眼淚,一邊朝門外走去。我們忙攔住他問怎麼回事,他哭著說:“公安局打電話來,張麗昨晚出了車禍,因為在郊區的公路上,到了接近淩晨,才被人發現,現在還沒有渡過危險期。我要去醫院。”
我忙一把抓住他的手說:“我來開車吧。” 陳文礴點了點頭。
張麗的車昨晚不知什麼原因在郊區回市區的公路上燒了瓦,按交通大隊的推測,應該是機油用完,車子冒煙,然後張麗熄了火下來看是怎麼回事,結果一熄火機件就咬死了,再也打不著火了,在等拖車的過程中,被一輛大約是貨車的車子撞飛。很快,楚方晴、單婷婷等幾個與張麗平時走得比較近的朋友也來了,手術間的紅燈終於熄了,陳文礴一把抓住從裏麵走出來的一個護士追問:“我妻子怎麼樣了?我妻子怎麼樣了?”
張麗其實本來被撞得不是太嚴重,但由於拖了幾個小時未救治,失血過多,仍然昏迷不醒,醫生對陳文礴說:“什麼時候醒,我沒辦法回答。”
陳文礴蹲在地上,掩麵長泣。醫院長長的走廊上有另外一個蹲在地上痛哭的人,卻是一個失足從腳手架上掉下來的民工的家屬。生命如此脆弱,在某些時候,一個民工的家屬和一個讀了二十年書的博士,是沒有任何區別的。
單婷婷和楚方晴對我們說:“你們幾個不如陪他回去收拾些衣物吧。” 陳文礴堅決地搖頭說:“不,我要在這裏守著,你們打個電話到我家叫保姆收拾了送來就行了。”我們幾個連拉帶扯,幾乎是把他架上車。雖然我們的行為有點不合情理,但陳文礴上車以後,情緒平息了很多。衝虛對他說:“張麗現在住院了,你要處理的事情很多。”我讚同地道:“對啊,光住院的花費就很大,這可是持久戰,靠哭是解決不了問題的。”我在後視鏡中意外地發覺坐在陳文礴身邊的石英傑竟也眼眶發紅。
在收拾衣物的時候,陳文礴找到一本硬皮的日記本,日記本上有一個裝飾性的鎖,但是並沒有上鎖。陳文礴翻了兩頁,竟突然之間又抱頭痛哭,哭聲之大,比在醫院時還厲害,把我們和保姆都嚇了一跳。陳文礴邊用力扇自己的耳光,邊痛哭著嚎叫:“老婆,我對不起你啊!我承認,我讀大學時,劉秀美曾因為我去流產過,後來在這個城市見到她,我跟她之間已沒有關係。我已經跟她分手了,但她不肯放手,三番四次糾纏著我,要我和她重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