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曾問,會不會南北朝時做好了這手鐲,宋朝再拿出琥珀來弄他說的什麼鏤空圓雕呢?他當時便說:“你會不會把明代的釵子拿去溶了,然後做成時興的款式?”
楚方睛點頭笑道:“行家就是行家啊,老荊,你無故多了一筆錢,以後半年吃飯不許再和我提AA!”我苦笑而不語,雖然我不信鬼神,但這個鐲子,本身死了四個人,實在不太吉利,老實說,無故而來的錢財,總使人有點後怕。
楚方睛問了我的顧慮,便道:“不對,你雖然隻花了一萬塊,但你同時也支付了風險成本,那就是可能這個鐲子是有機玻璃,連托子都是白鐵的,對不對?所以現在它值三十萬,這裏麵包涵了你的投資眼光和風險成本,並不是飛來橫財。”
我搖了搖頭,對她道:“讓我想一想。”
這時接了趙悅盛打來的電話,他遲疑地嘀咕了幾句我沒聽清的話,方在電話那頭道:“等會一起吃飯,有事和你說。”我苦笑道:“我大約也有事要和你說。”便把電話掛了。
楚方睛一直在我耳邊說葉公好龍,說我不是如自己所言,是個唯物主義者……
我苦笑道:“知我者為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誰知她卻笑道:“你那點腐儒心思,有什麼不知的。”說罷從我書架上抽出一本薄薄的《增廣賢文》翻開遞給我道:“酸丁,你就一酸到底吧。”
我一看,她手指的,卻是“寧向直中取,不可曲中求”一句,我笑道:“曲?我這也不算曲吧?”她自己找了個杯子倒茶,邊喝邊道:“但你自己以為是‘曲’,你最好想清楚,三十萬,你最少也得努力一整年,按你現在這吊兒郎當的樣子,起碼得三四年。”
她不這麼說我,倒也罷了,我聽了心裏極不受用,立馬拔了電話給黃威,約了他出來。把鐲子還給他,又給了他那古董店的地址和電話,他千謝萬謝的說賣了鐲子定然馬上還我那一萬塊,等他去了,楚方睛拍手笑道:“老荊,不錯,雖然我不認同你的作為,但你很不錯。”
我笑道:“財去人安樂,走,一起去打我們趙老哥的秋風。”
趙悅盛那點工資,打他秋風的情況下,自然不能有龍蝦刺身的盼頭。盡管楚方睛仍固執地保持儀態甚至笑不露齒,但我愜意地蹲在大排檔的小塑料凳子上縮著脖子,摟緊了外套的領子,捧著裝滿了劣質熱茶的劣質塑料杯,和趙悅盛說把鐲子還給了黃威的事。他聽了有些不可置信,隻說當時他去問了,說能值五萬多。我心想三代世交的歐陽士秋如不是他老父湊巧到了,連他也想蒙我,別說你當警察的。
他又斷斷續續地不知說了些什麼,我根本懶得去聽,手中筷子閃電般的夾向盤中最後一塊牛筋,趙悅盛一下把我的筷子夾住,怒問已單獨幹掉兩盤牛肉的我道:“你到底有沒有聽我在說什麼?”我白了他一眼,拍開他的筷子,用力把嘴裏的金針菇咽了下去,把那塊牛筋夾進鍋裏,招呼夥計再來一斤牛胸肥膏,才對他道:“皇帝不差餓兵,現在你可以說了。”
趙悅盛這兩天沒什麼案子,於是又去了一次那名殉職的潛水員的單位,但仍沒人願意下水。他無奈的走在潛水隊出馬路的小徑上,路左邊的家屬區不知誰圈養的一些小雞小鴨,躲在塑料布下避冬仍不甘草寂寞的吱吱吖吖的吵鬧著,深藍的塑料布下給小動物取暖而亮著的電燈隻透出些許微弱的光,風把殘葉打落,飄在塑料布上,比趙悅盛的心情更肅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