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來去 (上)(1 / 2)

“你錯了!”歐陽士秋搖頭晃腦的對我如是說。

我向來瞧不起這位大我十來歲、守著祖業沒有一點開拓勁頭的世兄,是以沒有搭理他的話頭,隻是笑著把茶喝了,老實說,他這裏的茶,倒向來不錯。物離鄉貴,在這個城市,這麼好的白葉單樅,怕得有四、五十元一兩才能弄得到。

歐陽士秋把小炭爐的火拔拉得旺了些,捧起那首飾盒又端倪了一陣,把它放在桌上,對我點點頭,重複道:“你錯了。”我苦笑著不知說什麼才好,拿起電話call了一下黃威,他很快就複機回來,一聽我的聲音,他便長歎道:“先生,我早和您講過,我不擔保那是什麼,我隻是賣一個鐲子給你,您也知我等錢急用,現在那有錢還您?”

我笑道:“莫慌,我隻是請教你一個問題,絕不是找你退錢。”

我的問題很簡單,就是他姐姐生前的職業和收入。黃威聽我不是要退錢,語氣中大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他雖不和家人一起住,但他姐姐在哪個公司當文員,還是清楚的。我掛了電話,對歐陽士秋道:“要不,請世伯出來瞧瞧?”

卻不料一向脾氣很好的歐陽士秋聞言之下竟怒了起來:“我從十幾歲去別人的店裏當學徒,到三十歲回來接手這店子到現在也有好幾年了,七八萬的東西,你都信不過我的眼光?真是豈有此理!”

雖然按歐陽士秋說法,這個琥珀手鐲,起碼是從南北朝年間流傳下來的,這本不奇怪,因為琥珀本身的形成就經曆了人類無法想象的漫長。但琥珀的價格向來不高,我記得,某位歐洲的國王,還曾用琥珀搭建一個房子來玩。並且,中國西南地區也向有琥珀出產,李白詩裏就提過“魯酒若虎魄,汶魚紫錦鱗”。

我沒好氣對歐陽士秋翻了翻白眼道:“你說值就值?那八萬塊賣你?”

“賣不賣?隻要你不後悔,我現在就給現金你!”歐陽士秋看來是對我的態度忍無可忍了。

我搖頭道:“花八萬塊和我賭個氣,你好豪氣。這事若讓世伯知道了,嘿嘿。”

“什麼事不能讓我知道?”卻是歐陽士秋的父親,閑不住來自家的幾個檔口轉轉,剛好轉到這邊來了。我一瞧樂了,把那手鐲遞給他,隻見歐陽士秋的臉色很難看,竟有些不敢和他父親對望,我便把方才的話和老人說了。

老人看了一眼,便對我道:“阿曉,不好意思。” 歐陽士秋低著頭喃喃著:“是他自己要賣我八萬的,是他自己……”我剛想說沒事,卻見老人對歐陽士秋叱道:“三代世交的關係,你也想蒙人?賺錢能這麼賺嗎?你和人家說了起碼值三十萬的嗎?”

三十萬?我記得電視上說一個商朝的銅鼎,也才賣五十萬啊!我怯生生的問了一句:“世伯,不是日元吧?”老人聞言笑得不停的咳嗽,歐陽士秋忙幫他捶背,老人平息下來,對我道:“人民幣,這是保守估計。”

老人有其他事,很快便走了,歐陽士秋見我臉色不好,忙打趣道:“我剛是逗你玩兒,還能真蒙你不成?便是不怕我老頭,我還怕我爺爺的拐棍呢。”說著就轉移話題到這個鐲子的價值所在了。

這倒也是我感興趣的地方,歐陽士秋舉起那個鐲子,讓陽光照在上麵,卻又得意起來,對我道:“我若說你無知,想必你是不服?對了,若要列舉某朝某代什麼詩人的詩詞裏寫過琥珀的,估計你比我強多了,嘿嘿,但我還是要說,你很無知。”

他仰起臉,用力的挺著胸,指著那琥珀裏的節肢動物對我道:“見過沒有?見到沒有?難道你就沒感覺,這很似一條遊龍?”我點頭道:“這個我曉得的……”

話沒說完他便打斷我說:“當然,就是你如此無知的人也曉得,但你知道為什麼嗎?”

我揣著鐲子回家,心裏總不是太平安,剛好楚方睛打電話來,我便叫她一起來喝酒,楚方睛來了以後,劈頭就問:“為什麼值三十萬?”原來在琥珀與銀托的結合麵處,按那節肢動物的形狀,雕了極小的一團團花紋,按歐陽士秋的說法,極類似於宋代的鏤空圓雕技術,而銀托花紋卻是南北朝的風格,且銀托上有一處古樸的篆文押記,歐陽士秋說是當時的揚州作坊標識,也就是說,明明是南北朝的東西,卻用了類似於距其幾百年後的技術,盡管,和真正的鏤空圓雕不盡相同,但已頗具這種工藝雛形,如此工藝的南北朝物品,據歐陽士秋說,是極少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