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幻變(上)(2 / 2)

她笑了說:“老了。”

我注意到她換了一條不同於那天的項鏈,但鏈墜上的飾物仍是一個十字架,我笑道:“在天上的父,我讚美你,你讓安琪兒降生在東方,並讓她擁有了謙遜的美德。”

她“格格”地笑了起來,眼角的魚尾紋其實並沒有破壞她那姣好的容顏,倒是那不符合年齡、掩嘴的手讓我感到一絲惡心。她說:“你這人,怎麼說起‘電影話’來了?對了,上次見麵,怎麼沒發現你這麼會說話?”

我搖搖頭道:“當然,上次是生意,現在是探訪朋友。”

誰知她一聽,臉色便陰沉下來,我身邊的趙悅盛,很有些幸災樂禍,在椅子上不停的敲叩著一串查爾斯電碼,我仔細聽了,卻是“馬腳”的拚音,我狠狠的盯了他一眼,這時那位女士黯然地道:“朋友?這件事就要從朋友說起了。”

坦白的說,在都市裏,朋友是用來做什麼的?

毫無疑問,這位女士認為,絕對正確的答案,就是用來出賣的。

並且她以為,出賣的價值也並不同認識的時間成正比,而是同將被出賣的朋友的利用價值成正比。再賤的朋友,也總能賣出價值,比如說,蹭他一餐飯。

我搖了搖頭,剛想說話,卻見趙悅盛也衝我搖了搖頭,我便打消了打斷她的念頭,因為與夏蟲言冰的人,絕對比夏蟲更無知和愚蠢。於是,躺在病床上的女士,支起上身繼續她的述說。

但,這位女士又覺得,有一些朋友不太好賣,交朋友本是為了出賣用的,每一個都市人都彼此心照,但總有一小撮人不明白這個道理,一旦被出賣,他會真的來個血濺五步。

聰明人不會交這種朋友。

這位女士無疑是個聰明人。所以她很小心,絕對避免沾上這種朋友。

如果知道某人是這樣,她會盡可能的遠離他以免惹火燒身。

她有一位朋友,就是屬於不太好賣的。

但有一天,她發現,這位朋友可以賣兩千萬。

說到這裏,她理所當然的仰起頭問我們道:“毫無疑問,我看得出你們是很好的朋友,但如果兩千萬,你們會不會出賣對方?在你的資產隻有五十萬時。”

趙悅盛笑了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那位女士很驚訝,趙悅盛坐直道:“我每個月,工資加補助,大約有一千塊左右,已經夠花了,單位分給我,一個三十平方的房子,我為什麼要為二千萬出賣我的朋友?”

那位女士不解地道:“有二千萬,你可以買多少股票、房產?你很容易可以得到加拿大的國籍,然後你就不用當警察了啊。”

“我安於也熱愛我的職業,我也很以做一個中國人為榮,二千萬,對我來說,唯一的用處就是被紀委檢查。”趙悅盛冷冷地、甚至有點不屑地說。

那位女士的眼光轉向我,我笑了起來,對她道:“我現在的財產,甚至不到二十萬。”

她愣了一下,大約想起那天在古董店我提出減一半價格的事,於是她咬了咬嘴唇,搖搖頭道:“你們兩個,都是怪物,不過也好,和兩個不正常的價值取向的人,談一件不正常的事,也很合適。”

賣友,不外求榮。

某位先生不該喝酒,雖然在南方人裏,他的酒量已經很好,但現在我們麵前半躺在病床上的女士,卻是北方人,不是長江以北的北方,是關外的北方人。喝醉也本沒什麼,隻是他不該把這位舊時同窗當成大學時期的死黨來交心。

而我們麵前的這位女士,在當時喝酒之前,已經接受調查她的這位同窗的資金缺口的委托。兩千萬的代價,她便讓她的那位同窗,在酒醉的一個多月後,從一幢已封頂但未裝修好的三十多層的樓頂縱身躍下,因為,所有的原材料商、投資方、銀行都在他的資金周轉出現真空時來要錢,於是他的工程無法完工,也就是之前的三億投資化為烏有,債務也無力償還了。

趙悅盛點點道:“原來這樣。”

需然這位女士沒有說出被她出賣的朋友的名字,但我們都已知道他是誰,因為被這位女士出賣的朋友,到死時仍不知道他為什麼會落到這一步,他采取了一種極為誇張的自殺方式:通知這個城市的電視台報社來到大樓下之後,才縱身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