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勝武坐在蘇小小的房中飲酒。蘇小小在側旁斟酒相陪。
平常來買春的人,此時少不得一邊暢飲,一邊索要親吻,甚至樓抱撫摸,最後難以自禁,抱著蘇小小就上床。完事之後也沒興致飲酒,呼呼大睡去了。這個酒,其實是多餘的。
陳勝武卻端端正正坐在這裏開懷暢飲。
來買春的也有老實的,害羞的,不敢主動,借酒壯膽,但都是飲的不自在,甚至緊張的汗流浹背。偷描一眼蘇小小,見蘇小小笑對著他,便趕緊將臉轉過去,即使裝的老成有經驗,或是裝的放蕩形骸,也絕不自然。
蘇小小在此一個月,在別的院子已是數年,乃是一位見多識廣的牌女。什麼樣的人一眼便瞧清。
像陳勝武這般坦然自在暢飲,目無斜視。
即使正色自己,也是目無邪色的男子,蘇小小總共碰到兩個。前麵那個因為能力太差,已為她送了命。
陳勝武道:“蘇姑娘,你也坐下飲一杯,這酒不烈。”
蘇小小依言坐下,自斟一杯,問道:“英雄貴姓?”
陳勝武道:“小姓陳,名勝武。”
蘇小小輕輕地哦了一聲。
燈光下,陳勝武見她雖然清秀,散發著青春的朝氣,麵色卻有些倦怠,想來因容貌非凡,慕名前來狎玩她的男人太多,應接不睱。陳勝武暗自歎一聲‘可憐’,問道:“你家中可還有人?”
蘇小小淡淡道:“小女出身樂籍。”
樂籍是始於北魏元年,指將前朝功臣的妻女及其後代籍入專門的賤民名冊,迫使世代從樂,倍受社會歧視,是謂樂籍。樂籍中人,從事被當時人們所不恥的聲樂活動,有教坊司管著,不得翻身。其身份卑賤,其中,男人甚至類似奴隸、幾與物品等同,女的淪為妓女,世世代代都不得解脫。
蘇小小說到樂籍,眼中淚光瑩瑩。
陳勝武又歎一聲。問道:“你今年幾歲了?”
蘇小小道:“二十一。”
陳勝武以為她十六七歲的樣子,隻因長像個少女,其實已是二十一了。
陳勝武又問道:“樂籍不是由教坊司管著,你如何到了這裏?”
蘇小小道:“我也不知。”
陳勝武見蘇小小回答總是簡單明了,似乎並不想多言,或是不想回想起自己出身與經曆。
蘇小小站起身,正欲走過來,一邊道:“陳公子,我為你寬衣。”蘇小小見今夜隻是應承一個男人,以為能輕鬆一些,能多睡一會,哪料這人不識好歹,好整以暇飲什麼酒,浪費時間。
陳勝武趕緊道:“蘇姑娘請坐。”
蘇小小隻好又坐下來。
陳勝武道:“我家妻子也同你一樣漂亮。”
蘇小小淡淡哦了一聲,明顯不願意多作交談。
陳勝武道:“我愛妻同我約法三章,一不準納妾,二不得來青樓。”陳勝武笑道:“我在江湖上走動,難免不來青樓,於是,隻好飲飲酒就算了。”
蘇小小心忖:“你來青樓不嫖妓,哪裏沒有酒飲?耽誤我休息。”
陳勝武也察覺得蘇小小態度,便問道:“蘇姑娘,這裏沒有教坊司管著,你贖身需要多少錢?”
蘇小小這種話聽多了,有些男人為了博得她歡心,信口開河,又有果然是有錢的,弄得她出來,承受不住家門的壓力,又將她贈人,她十五歲開始賣,曆經周折。從脫出教坊司掌控說起,已轉手了多次,這才到了陽泉胭脂樓。如今再也不指望從良。蘇小小淡淡一笑,道:“陳公子,還是寬衣睡覺吧!”
陳勝武見她並不相信自己,也就不在多言。便道:“蘇姑娘,你自己睡吧!在下坐上一晚,明日教我二弟前來。”忽又笑道:“我們都不敢對你無禮,我們在此……”頓了頓道:“在此等一個人。蘇姑娘,你累了,請便,莫當我一般客人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