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板瞧進兩人進店,首先上上下下一打量,身形、相貌、衣飾、身份,基本就判斷出來,這是一對趕路而錯過宿頭的夫妻。掌櫃的眼睛都很亮,有大隊扈從的、身形彪悍、同行眾多,那就不宰殺他了,鬧起來也不好,這麼一對年輕夫婦,非得宰他一筆。
李玄邃道:“掌櫃的,買四人吃的饅頭,另有鹹菜也炒四份。”
掌櫃奇問道:“這般晚了,你們不是住店?”
李玄邃道:“不是!帶了路上好吃,趕夜跑回娘家哩!”
掌櫃道:“如此深夜,雖然有月光,卻十分寒冷,怎好趕夜路?我這裏還有空房,算你便宜一點,明早再走好了。”
李玄邃道:“家中有事,非趕路不可。”
掌櫃心中不樂,這生意太小了,算的多一點,也沒多少賺頭,當下擺出晦氣的臉色來,令廚子做菜。
那廚子隻盼沒有客人來了,那樣好收工睡覺,所以他也不樂,在廚房中呐呐地罵個不停,什麼奔喪呀,趕著投胎呀!最惡毒的話也罵了,鹹菜炒好時,還吐了幾口啖在裏麵。
張鳳池、李玄邃耳聰目明,雖然不知廚子罵的是什麼內容,既然是怨暢,肯定是最惡毒的,兩人心中也有氣。
廚子炒好菜,將饅頭與鹹菜裝在一個木盆中,也不用碗乘,也不用托盤端來,而是亂七八糟往木盆裏一塞,且又將木盆重重摜在兩人坐頭的桌子上。
張鳳池也不是逆來順受的人,她凶悍起來也不得了,當下,眉毛倒豎,正要發作,李玄邃忙按捺住她。
廚子看著張鳳池嘻嘻笑,道:“你這婦人,瞪我怎的?莫不是嫌我不客氣?”
在這天寒地凍的天氣裏,廚子卻還是單認薄衫,挽著袖子,手臂上黑毛森森,雖然個子不高,體魄卻十分驚人。李玄邃知道這種地方,又是官道上,開飯館的,通常都是有實力的,一般老實人,隻好乖乖做個佃農,或是做個小商販,推著攤車,賣賣炊餅。
李玄邃陪理不迭。
俗話說怒拳不打陪笑人,何況廚子也是欺人太甚,理虧,於是,衝突也就平息了。
掌櫃在櫃台上招手道:“來來來!算帳,算了帳,你們好趕路。這麼急,也不知你們奔喪呢,還是怎的?”廚子聽了哈哈大笑。
李玄邃對張鳳池擠擠眼,示意她不要發作,又道:“池妹,你布袋給我,我去算了帳,咱們好走路。”
張鳳池是那種好動的女姟子,一個錢袋子,這一路上,一直在手上把玩著,袋子很深,銀子又不太多,她便在腕上纏了幾圈。她將手腕抖一抖,解了下來,伸手到裏麵去摸,摸出一串銅錢。張良怕他們路上大銀不好找兌,所以銀錠,碎銀,銅錢都準備了有。
李玄邃以為張鳳池會將錢袋子給自己,哪料,不肯,這是她情郎給她的東西,豈肯讓別人保管?不知張鳳池是不是這麼想,反正李玄邃已經這麼想了。
李玄邃隻好拿著這一大串銅錢去櫃台付賬。
掌櫃的見張鳳池手上的黑布袋沉甸甸,心知有些不少錢,心忖:‘機會難得,多搞幾貫來。’掌櫃慢條斯裏地道:“小兄弟,你這一貫不夠哩!”
李玄邃知道他們敲詐勒索了,便道:“掌櫃的,差不多了,一貫,一千個饅頭都能買。我也不想生事,倘若你執意生事,我也不怕你。”
掌櫃道:“小兄弟,莫要說大話逞能!什麼生事不生事?你在人家地盤,你能翻天麼?我做生意,白日裏,也一般的價格,如今這黑夜,專等你夫婦二人,這麼冷的天,豈能一個銅錢兩個饅頭?天下沒有這等便宜的事。”
掌櫃依然慢條斯理,賣弄深沉,廚子已開始叫人,朝後喊道:“骨頭,二狗,大家都起來,有人想吃白食哩!”
張鳳池端起桌上的饅頭,就往外走,張鳳池的態度是這樣的:‘你賺一貫銅錢多也罷,少也好;你喊誰來都成,喊多少也沒問題,有本事就將李玄邃砍了。’
掌櫃見張鳳池端著饅頭走,連木盆都端走,忙喊站住,張鳳池理都不理,廚子轉身欲追。李玄邃便將一貫銅錢拿在手中,伸手攔住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