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小姍來到米倉巷,縱身掠起,落到張鳳池家的後麵小院子。柳小姍掐著聲音道:“妹子。”柳小姍怕開聲的太晚,張鳳池從裏麵殺出來可不好辦。
張鳳池房中點亮燈,打開門,問道:“你又來我家作甚麼?”
柳小姍笑道:“搭床,我又沒有家。”
張鳳池道:“你去住客找。”
柳小姍道:“沒錢。”
張鳳池道:“到你那兩個小男人那裏去借宿。”張鳳池指的是那一對十七八堂倌兄弟。
柳小姍道:“姐現在轉性了,守身如玉。”
張鳳池知道她並不是轉性,隻是想賴在自己這裏,自己心情失落,留她過夜,兩人說說話,其實也歡喜。
但張鳳池素愛幹淨,怕柳小姍同男人交媾回來,身上沾乎乎,濕溻溻,惡心難當。張鳳池道:“洗澡!”
柳小姍叫苦道:“你昨夜逼我洗澡,今夜又要我洗,寒冬臘月,又不出汗,哪有洗這麼勤的?還是冷水,你這不要姐的老命嗎?”
張鳳池不容分說,拿了水桶去井裏打水。
柳小姍走到張鬆房門前,拍門道:“老頭,起來替老娘燒水。睡什麼覺,早死幾年,棺材裏有你睡的。”
張鬆在裏麵罵道:“你這賤人,現世寶。”
柳小姍也不是真的要張鬆燒水,隻是逗他玩一下,這幾天柳小姍在張鳳池家中打滾,張鬆規規矩矩的一個人,知禮節,重儀表,可是,柳小姍同雷新虎衛士學了一張臭嘴巴,且她行為也放縱,兩人便結下梁子,互相挖苦、蹊落,你笑我鰥夫,我罵你下賤。柳小姍不怕人家罵她下賤,張鬆卻最怕有人說他鰥夫。
背後指點也會生氣,何況當麵不住口地說?
張鳳池提了四桶水到洗澡桶中。
柳小姍哼著曲兒,寬衣解帶,脫的光溜溜,鼓足勇氣,入到冷水中,口中直呼要命,又說張鳳池上床洗澡的臭規矩,自己虐待自己。
張鳳池一人獨處,黯然神傷,見到柳小姍也是高興的,也喜歡同她這種人玩。此時見柳小姍畏寒,竊笑不止。
柳小姍粗聲道:“過來,替姐搓背。”
張鳳池道:“想的好呀!”便丟下她,自己回房睡覺。
柳小姍洗完,不穿衣服,抱著衣服,光溜溜跑到張鳳池房中,鑽入被窩中。
張鳳池道:“今夜不準亂摸,否則我踢你下去。”
柳小姍道:“不摸!不摸!你讓我摟一摟,我快要冷死了。”
柳小姍老實不多久,又開始不老實,纖指四處遊走。張鳳池搔癢難耐,火起了,一腳踹在她腹中。果然踹到床下,啪的一聲,清脆響亮。
柳小姍裝死,叫嚷著。但光溜溜,地上也冷,趕緊又爬上床,張鳳池警告她道:“再敢亂摸,我趕你出去。”
柳小姍賠笑道:“不摸了,我同你說話。”
張鳳池道:“說什麼話?”
柳小姍道:“我適才見你小白臉去了。”
一扯到張良,張鳳池不高興:你見他,同我何幹?
柳小姍道:“你那小白臉好可憐?他說好久沒同女人上床了,家中女人肚子太大,你又棄他如敝屣,現在見到母狗也流口水,對我磕頭打拜,說是觀世音菩薩救苦救難。”
張鳳池大樂,道:“胡扯?”
柳小姍道:“現在不胡扯,同你說正事,他如今大難臨頭。一家子夜裏不睡覺,打著綁腿,束著腰帶,如臨大敵,想來怕的要死。”
張鳳池道:“誰讓他貪心替人收課稅?我早同他說了,回老家收租,或是開糖糕店,不聽,活該。”
柳小姍道:“你同他有雨露之恩。你不助他一助?”
張鳳池道:“怎麼助他?”
柳小姍也不知怎麼助,除非令張鳳池當張良小妾,住到張良家中,鑽到張良被窩中,否則小白臉極有可能變成死小白臉。
此時,張良被窩中已有一個女人,張鳳池不願再鑽進去,而張良又拒絕柳小姍鑽進他的被窩,不然柳小姍倒願意如此,不介意與徐美娟共享這個小白臉。
再說張良,同柳小姍分別,可憐爬不上圍牆,隻好繞到大門。
正準備喊祝通開門,忽然後腦勺被人切了一掌,一陣天暈地旋,不省人事。
醒來時,一個機靈,頭臉都濕了,顯然是被人用冷水潑醒。
張良不看也知是誰,肯定是李青銅,這是他手下慣用的手法,一掌打暈,扛來相見,教你永遠不知這裏是哪裏。這種人豈會管下屬的死活?
李青銅端坐在椅上,吊睛眼、刺青立在他兩側,潑水的是虯髯漢,因為木勺子還在他手中。
被人製住穴道已是很難受了,被人打暈更是難受,被人潑醒猶為難受。張良頭痛欲裂,冷的也難禁,心中無名火起,打定主意尋機殺了此人。
殺!
助總兵大人有好處,助你受罪麼?
李青銅冷冷道:“距收課稅還有七日,本官安排兩個人進相府,你三個做內應,一舉成功,皇上有重賞。倘若玩忽職守,誤了大事,莫怪本官未曾提醒,這可是滿門操斬的死罪。”
張良有氣無力地道:“小人知道。不知李大人作何安排?是取證還是怎的?人手可夠?”
李青銅道:“你無須過問,你隻需聽令。明日我令兩個人過來,你怎麼安排?”
張良道:“很好安排,我就說我院中新來的武師。”
李青銅道:“你也是機靈人,事關重大,萬不得露了底,否則你命休矣還算事小,隻怕死前要受剮刑。”
張良道:“小人知道。”
李青銅道:“很好!”
張良知道談話結束,立即又會將自己敲暈,趕緊道:“慢!”
張良從地上緩緩爬起來。張良道:“小人體弱,後腦再也禁不住一擊,還請點大人點了小人睡穴。”
這些人毫不關心張良受不受得了,張良話一說完,後腦勺立即便吃了一擊。管你體弱還是體強。
張良再次醒來時,發現躺在一張椅上,腳下有一個火盆,房中也溫暖。
對麵坐著一人,正是蘇清河。
張良接連兩次被人敲暈,此時醒來,不知身在何方,也不知對麵這個冷冷瞧著自己的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