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中年人微笑著對黃楠說道:“你還會想著你爸爸啊!我還以為你把我都忘了呢。”
黃諒恭謹地向各位叔伯施禮之後,才對其中一位長者說道:“父親,您什麼時候到的?孩兒不孝,未能去迎接您……”
“你有這個心就行了,不必整天掛在嘴上!”黃諒的父親黃承是一個嚴肅的人,雖然見到幼子心中欣喜,嘴裏卻不肯露出半點來。
“二伯,諒哥很乖的,你就不要這麼說他了麼……”黃楠為堂兄說好話。
一家人久別重逢,熱鬧了一陣,黃諒這才介紹道:
“這位是蕭含劍,是侄兒的好友,想必各位叔伯都聽說過了。”
含劍上前見禮,黃家家主黃源沒說太多,隻微笑著勉勵了幾句,倒是黃楠的父親黃敬問了不少話。含劍一一作答,黃敬點點頭,不再說話,和其他人一起入席就座。
這時候貴賓看台上人也漸漸多了起來,其中的人大多為中州本地的官員、縉紳和富商,相互間多半有些交情,每有新來的從旋梯上來,就會有一陣招呼和寒暄,誰也不願意放過這個套交情的機會,隻有黃家和另外幾個外州家族的代表認識的人不多,顯得門前冷清。黃氏諸人並不在意,端坐著欣賞音樂,相互之間也很少交談,偶爾品嚐一點麵前的水果點心。
家中長輩到了之後,黃楠不再嬉笑說話,連坐姿都變得端莊了些;黃諒雖然還在和含劍談笑,聲音也壓低了許多。
貴賓台上忽然有許多人站了起來,眾人的目光都看向旋梯口,含劍轉頭看去,隻見又有一行人上來,為首的老者相貌偉岸,高冠肅容,舉手投足間顯出一股威嚴;他身後跟隨著另外三名樣貌相似的老者,另有五名魁梧的隨從。看台上的人紛紛上前見禮,神情尊敬無比,連中州本地的最高官員總督也挺著個肚子站起來打招呼。
“難道是司馬家的人?”含劍心道。再去尋剛才坐著的司馬兄妹,卻已經不在座位上。
這時黃楠附到含劍耳邊,低聲介紹道:“這幾個就是司馬家族的長老,走在最前麵的,是家主司馬海,後麵的三個,分別是司馬江,司馬河……嘻嘻,司馬湖……”她說著說著就忍不住笑了。
司馬海對撲到眼前來獻殷勤的諸人視而不見,隻微微“嗯”地一聲,身後的護衛立刻上前擋駕,將幾個不知趣還在那裏囉嗦的富商轟了回去。司馬海卻不立刻落座,眼光一掃,大步向黃氏眾人坐著的地方走來,一邊走,一邊高聲說道:
“黃源,你到中州來,怎麼不通知我?難道嫌我是粗人,不屑和我交往麼?”
黃源這時候也已經站了起來,笑著說道:
“海兄言重了,源豈敢嫌兄鄙陋!京師一別,不覺已是十年,無日不想念兄之風采,隻因源初到貴地,俗務纏身未及拜訪,海兄原諒則個。”
“這九天會完了,你就到我家去住上幾天,我們不醉不休!嘿嘿,我也是天天念到你啊。”
“那是自然。”黃源微笑道。
如果不知他二人身份,含劍不免真的以為是兩個老友久別重逢,喜悅發自內心,但司馬家和黃家兩家的家主說出這樣的話來,其中的玄機就耐人琢磨了。兩家的矛盾這幾十年來越積越深,“無日不想念兄之風采”,“天天念到你”,不知是否天天想著怎麼對付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