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到靠山王楊林的名字,武安福也有些擔憂,老王要是回到山東,自己新軍的事情的確不好解釋。四個太保自從高句麗兵敗,也不敢在濟南府花天酒地了,都跑回軍營,每日裏裝模作樣的處理些軍務。雖然他們心不在焉,對武安福的新兵也沒放在心上,可是楊林不是一般的人物,若是被他起了疑心,隻怕不妙。一連數日武安福都在想著借口,張紫嫣自從張稱金從小兵升為武安福麾下的校官,繼而又成了武安福的貼身衛隊長之後,因為弟弟的關係,與武安福也越來越近了。武安福和她越是相熟,越覺得她的見識能力並不弱於男子,一來二去,也喜歡在討論軍政的時候讓她一邊旁聽,過後聽聽她的意見。這日武安福和李靖孫成等人商量著如何安置新兵的事情,既不想把這些人送離自己身邊,又怕楊林回來起疑,頗覺煩悶。散了之後,不自覺的遛達到張紫嫣的帳子外,猶豫一會,還是走了進去。
張紫嫣正捧著本春秋在看,武安福心想這女子真是有學問,若是叫自己來看,五個字不認識兩雙。
“少帥來了。”張紫嫣見武安福進來,忙請他坐下,又去泡茶。自從和武安福一起討論軍務,張紫嫣也改口叫武安福少帥了,聽起來比九哥疏遠,可是兩個當事人卻有不一樣的感覺。
武安福喝了兩口茶,思前想後,終於還是道:“紫嫣,我有些事情要問問你的主意。”
“少帥請說。”張紫嫣自從被張稱金點通以後,雖然不敢說真和她弟弟一樣鑒定的抱著推翻大隋的想法,卻也動搖了一直以來的信心。她也不知道是該聽弟弟的去幫助武安福乘機報仇,還是揭發武安福報答楊林的收養之恩。這段時間武安福對她十分信任,一般的軍務都請她一起討論,張紫嫣有了事情做,才慢慢恢複了早先的心氣,重又有了做番不讓須眉的豐功偉業的念頭。如今聽到武安福向她請教,心裏的感覺居然十分的舒服。
武安福半真半假的把自己為“防備盜匪,儲備兵源”而招募新兵的事情跟張紫嫣說了,又提到沒有得到楊林的授權,如今有些左右為難,舍不得解散,又怕楊林猜疑。說完之後,武安福問道:“不知道紫嫣能不能幫我出個主意呢?”
張紫嫣一邊聽,一邊更確信了自己的猜想,武安福招募這些新兵就算不是有所圖謀,也是擴充自己的勢力,若說他沒有二心,隻怕鬼才相信。也隻有那四個不爭氣的太保才白癡一樣的沒有察覺。不過有了張稱金的那些話,張紫嫣的想法卻已經改變了。
“少帥若是為了這個煩惱,我看並不必要。”張紫嫣道。
“哦?紫嫣你有好辦法嗎?”武安福喜道。
“前些日子濟南府不是出了響馬大鬧一場,還殺了知府打人嗎。父王雖然身在北平,可是也多有所聞,常有書信來要少帥你們嚴加訓練士兵,準備討伐瓦崗山的響馬。少帥可以從此著手。”張紫嫣道。
“你是說……”武安福有些明白了。
“少帥自然也知道父王的脾氣,若是父王回來見到新兵,你就說新兵們都是痛恨響馬的百姓,為求地方安寧,自發組織,請求你代為訓練,到時候好為討伐響馬出一份力。”張紫嫣娓娓道來。
武安福一聽,喜笑顏開道:“紫嫣,你這主意不錯。父王若是聽我這麼說,不但不會生氣,反而都有獎賞。”
張紫嫣尷尬的道:“幫著少帥欺騙父王,紫嫣心裏過意不去,受不起這誇獎。”
武安福知道自己的所為引起了張紫嫣的懷疑,稍作猶豫道:“紫嫣,其實我訓練這些士兵,也是為了自保。”
張紫嫣道:“我不想知道這些,隻盼你莫辜負父王的寵愛。”
武安福沉默不語,過了半晌,終於坐不住了,告辭而去。張紫嫣看他走了,呆呆的坐著,心裏許多情感交織在一起,卻不知道該如何取舍,終於忍不住落下淚來。她就算再堅強,畢竟也是個柔弱的需要人疼愛的女子。一邊是恩重如山的義父,一邊是將要許配的夫君,這樣難的抉擇,對於多災多難的張紫嫣來說,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實在無力承受。
隋兵從高句麗敗回已經將近一月,楊廣離開暫時歇腳的北平時,一邊叫羅藝繼續訓練北平兵,一邊留下將軍樊子蓋和二十萬人馬,在北平待命,等待明年春天再伐高句麗,報仇雪恨。至於武安福擔憂的楊林,沒有回到山東,帶兵一路護駕回到了東都。而正如李靖所說的一樣,除了於仲文等幾個老將被當成替罪羊,徹底解甲歸田之外,來護兒等楊廣的心腹,都被放了出來,戴罪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