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皇天原一戰的失敗,十幾萬義軍土崩瓦解,頃刻之間化為泡影。楊玄感和楊積善帶領三千最忠心和最精銳的楊家死士衝破了魏文昇的防線,向上洛逃去。楊玄感的部下韓相國以他的名義已經招攬了十萬人,隻要逃到上洛,楊玄感不是沒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可是,身後的追兵,並不想讓楊玄感的願望達成,他們如同鬼魅一般緊緊尾隨,寸步不離,疲憊不堪的逃亡者們不敢停下來,在喝水的時候,會突然從林中射出暗箭,在吃幹糧的時候,會從山上落下巨石,在歇馬的時候,會有旋風一般的騎兵來砍殺,三千人就在這千裏不懈的追殺下,不停的減員,而更恐怖的不是數量上的減少,而是人心的動搖。當來到蕸蘆戍的時候,當四麵八方都傳來喊殺聲,當有“活捉楊玄感,賞金一萬兩”的聲音傳來的時候,終於有人忍不住叛變了。
楊玄感和楊積善早有準備,當所有叛徒都被砍殺,兩人悲哀的發現,三千名跟隨楊家十年以上的死士,竟然已經一個都不剩了。
“積善……”楊玄感四麵望去,隻見無邊無際的蘆葦蕩,金鼓交鳴,人聲鼎沸,似乎到處都是追兵,向天空望去,那裏廣袤無邊,卻無法插上翅膀。
“大哥……”楊積善流出淚水來,身為楊素一脈的外支的他,已經有好多年沒聽過楊玄感親切的隻叫他的名字了。
“這麼多年,苦了你了。沒想到我走投無路的時候,隻有你陪著我。”楊玄感知道再也無法逃了,索性把刀一扔,坐了下來。楊積善見了,也盤腿坐下。
“後悔嗎?”楊玄感耳中尋覓著風吹過蘆葦叢的聲響,忽然覺得生命的美好,一切成王敗寇,又是何苦來哉?那些愛恨情仇,到了最後了結的時候,當事的迷者,可會覺得好笑嗎?
“不後悔。”楊積善慷慨的道,“楊家子弟都是豪傑,不懂得什麼是後悔。”
“可惜我這一敗,毀了父王一世不敗的英名。”楊玄感歎息道,他身為百戰百勝的楊素之子,從小就經受無比的壓力,本以為可以趁楊廣背離天下之機成就萬古的霸業,沒想到寥落至此。
“大哥,難道你這就灰心喪氣了嗎?”楊積善不忿的道,他猶有拚死一搏的勇氣,卻見楊玄感的眼睛已經黯淡了。
“逃不了了,追兵馬上就要到了。”楊玄感道,抓起刀來,勉強的站了起來,把頭上的頭盔正了正,大聲道:“出來吧”。
一人從蘆葦深處走出來,臉上帶著三分的疲憊七分的痛惜。
“二哥。”來人開口道,正是武安福,他的兩頭蛇上兀自沾著追殺途中飲滿的楊家子弟鮮血。
“武安福啊武安福,你是個人物啊。”楊玄感大笑起來,製止了要去和武安福拚命的楊積善,他知道武安福身後的蘆葦叢中至少有一百名弓箭手和數百猛士,上天無路,入地無門,這就是他現在的真實處境。
“二哥,咱們各為其主,還請你不要怨恨我。”武安福道。
“嗬嗬,我怨恨你什麼,你畢竟還是楊廣的人,我隻是敗在你的手裏很不服氣啊。”楊玄感道,“說實話,我以前從來沒瞧得起你。平定楊涼,我以為你是運氣好,手下有幾個良將輔佐,沒想到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我竟然已經不是你的對手了。”
“二哥,小弟本也不想這麼絕情,可是事到如今,你已經輸了。”武安福感慨的道,回想當年七兄弟結義,雖然自己並不把他們當作骨肉,甚至對他們都抱有極大的防備之心,可是楊玄感對自己盡管輕視,卻也一直不錯。如今見他覆亡在即,也不禁有些傷感。
“我輸了。”楊玄感點點頭,“輸在你的手裏卻也算是我們兄弟的緣分,若不是你射殺了楊玄挺,勝敗隻怕未定啊。”
“二哥,你錯就錯在耽誤了太多的時間在洛陽啊,為什麼不聽大哥的建議呢?隻不過現在後悔已經晚了。”武安福道。
楊玄挺聽了,苦笑一聲道:“是啊,悔之晚矣。”他頓了頓,又道:“我楊玄感畢竟是皇室宗親,就算身為叛賊,也休想叫我受你們的戮辱。”
武安福退後一步道:“二哥,若想活命,不要輕舉妄動。跟我回洛陽,也許皇上寬宏大量也說不定呢。”
“哈哈,叫我回去乞求楊廣饒命?”楊玄感大笑道,“你太小看我楊玄感了,既然敗了,我還在乎什麼生死。”
“二哥何必這麼想不開。”武安福勸道,其實他倒也希望楊玄感死在這裏,免得他透露自己對他說過的那番關於敗家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