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有幾個年輕人過來,舉起竿子就把戲台中央的橫幅標語,以及兩邊的日本軍旗和國旗挑了下來,撕吧撕吧扔到了糞堆上,大聲罵道:“啥他娘嘞大日本帝國,狗屁!小鬼子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還有個年輕人跑到戲台上,極具諷刺而又幽默地學:起了龜本的講話,“沁河村的村民們,你們大大地好,我們大日本皇軍是來幫你們建立王道樂土,呦西呦西。。。”年輕人雖然沒有完全把龜本的原話學下來,可他們有聲有色的表演,還是把台下看熱鬧的人逗得捧腹大笑。
忙完了啞巴的事,天突然下起了雨。父親坐在炕沿兒上眉頭緊鎖,好像又有了啥心事兒。
二叔腦子好使,他忽然想起來了侯二鬼臨走時說一番話,父親這是在為讓他騰村公所而犯愁。
“扯淡!就不給他們騰,看他們能把咱咋樣?”二叔是個火爆子脾氣,他把桌子拍得“啪啪”作響,鼓動父親,說啥也不能給日本人騰村公所。
父親看了一樣怒火衝天的二叔,緩緩地說道: “如今可是日本人的天下,他們說了算,咱能硬頂?”
“對,爹,咱不給他們騰!”大哥突然冒出這麼一句,他那稚嫩的一番話差點兒把父親和二叔,以及母親逗樂。
“快吃飯,”母親用筷子在大哥頭上敲了一下,“大人的事兒恁不能摻乎。”
二叔說:“大嫂,恁打長樂幹啥?孩子說的就是對嘛!”
母親說:“他爹,恁甭上恁大火,眼下這日本人來了,恁嘞鄉丁隊也沒有存在的價值了,叫俺說,不行恁就搬到咱家來辦公,他們讓騰就騰,隻要他們不禍害鄉親們就行。”
奶奶發現這才幾天父親似乎老了許多,眼角的魚尾紋也多了幾條,她知道,父親自從當上了日本人的所謂特殊村長,每天為應付日本人可沒少費心。今天啞巴被捅傷剛安置好,這又在為騰村公所唉聲歎氣左右為難。奶奶心疼父親,於是就說:“有德啊,俺知道恁為難,其實恁也不要硬扛著,再聽娘一回,樂他娘說得對,給他們騰!”
奶奶的話不多,但如同開心鎖,她的話仿佛就是支撐父親堅強毅力的精神支柱,馬上就來了精神。他望著奶奶蒼老的臉,點了點頭。
放下這邊不在敘述,再說郭文堂,他聽說鬼子兵差點兒把啞巴一刺刀捅死,這回他又有了指責父親的話柄,言之鑿鑿地說,父親幫著龜本在村裏瞎胡鬧,險些鬧出人命,這叫啥事兒?
一時間,村西頭不僅成了郭家人議論父親的場所,就連整個村子都能聽見謾罵父親的聲音。
一個村住著,沒有不透風的牆。村民議論父親的閑言瑣語他很快就知道了,雖然他心裏很不是滋味兒,但對那些些閑言碎語之人,他想想,還是沒有氣勢洶洶地去找他們理論。